咕咕少女羡长江

三个故事。

故事一


有那么一对双胞胎姐妹。


她们的父母很相爱。不过大概是因为情深不寿吧,很早就去世了。她们的姑姑和姑姑的爱人收养了她们。两个女子抚养着一对姐妹长大,在那个年代还是挺少见的。


而更为罕见的,是双胞胎中的姐姐。


姐姐天生耳聋,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不过仿佛造物主为了补偿她似的,赋予了她旁人得不到的,名为灵力的东西。


现世容不下温柔的姐姐,姐姐只好笑着向时之政府提交了申请表。


嗨,嗨。别想多了,我是那个妹妹。我姐是审神者。





我姐比我大一个小时。可是过去了二十多年后,我看着像是比她大一个十年。那个在现世中的双胞胎妹妹,被揉搓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社畜。我结了婚,又离了婚。姑姑姑妈去世之后,过节过年都去我姐的家(工作单位)。她家有很多很多名为付丧神的男人,我刚开始并不喜欢他们,他们对我姐太好了。


我,水北,典型姐控晚期,治不了,也不想治。


我第一次去我姐家时,她站在枯山水之中,倚着门,温柔地笑着等我。我扔下行李猛扑过去抱起她就地转了三圈,猛烈程度异常。要不是我姐极力打手势给他们的话,他们一个个都按耐不住要拔刀斩我了。我觉得。


大抵是世间所有的双胞胎都会有一套较为完善的私人语言吧,我们又是个特例,所以我把她放下来之后就是一阵比划。


她后面那一帮人顿时对我的态度就变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我才揉着眼皮下楼觅食,那个自称烛台切光忠的男人笑着向我比划。


【您是咸党呢,还是甜党呢?如果您和主君相同的话,甜糯米粥马上就可以吃了。】


我顿了一下,极力控制自己面无表情地去比划。


【她比我大。我听得见。还有...我是辣党。】


我看着这个带着眼罩的帅气男人愣了一下,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大概烛台切君没有说出去吧,所有人见到我也都是用手语来代替语言。那个名为五虎退的小男孩怯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比划着小老虎很喜欢您,您愿意抱一抱他们吗?


我那点被现世压榨地淋漓尽致的良心难得地痛了起来。


他们人都挺好的。


我最初判断人好坏的方法只有一个———在知道我姐的情况下,还能在她面前谈笑自若的,人都不好。在我最愤世嫉俗的时候甚至认为那些人都是傻逼,活着多余。不过只要我姐在场,哪怕是她只会从檐廊里经过,那些名为付丧神的所有人都会换成手语来交谈。


我挺感谢他们的。


我姐的近侍叫清光,加州清光。是个用手语都能带出来撒娇态度的神奇人物。每天去屋里向我姐比划事情的,都是他。我很清楚,他不知道我能听得见。


为什么呢?


他在说完事情后,表示离开时。会在我姐看不到他的地方突然回头,语气诚恳又不知所措地说上一句。


“我爱你。”


那种语气我懂,不是作为上下属之间的情感流露出来的,也不是平级友人之间能说出来的。是单相思的少年,犹豫又坚定,热烈又苦涩,才会对着心上人流露出那种语气。


我太明白了。





我出门,找到烛台切君,问他。


“一般加州清光什么时候会去找我姐谈论事情?”


“大概是早上八点左右。水北小姐,怎么了吗?”


没事,我说对他,我只是觉得我和我姐那异常紧密的心电感应真是泄密。


泄密什么呢?


大概每天八点左右,我的同事都会说我突然春心荡漾了起来。


不是单相思呀,清光君。




故事二


我有一个友人。


她情感史异常丰富。所有的男朋友加起来能组个斯巴达三百勇士,女朋友加起来能凑齐一桌麻将牌。唯独友人仅我一人,她只笑着对外人说兔子不吃窝边草。


那句歌词怎么唱的来着了,无情人与多情客皆是我。*


生动形象地描绘了这逼。我爱你这三个字说的真挚又热烈,是个人就会沦陷的那种。不要钱地逮着个人就能说,滥情滥到我觉得她见着个人就能爱上。


后来有一天她和我说,我要去拯救世界。行吧行吧,快去吧,我说。


我心说这狗逼终于不祸害青年男女了,可我看到她脸上的笑时,觉得她好像是认真的,她真的会拯救世界,即使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命。


寒来暑往,过去了一年,我们一年没有再见。倒是没有断了联系,天天微信聊天能聊到我同事的八卦上去。


“嗳,宝贝,我觉得我好像恋爱了。”她轻笑着在电话那头说。


“您有看上那个可怜人了?”我开着免提,在阳台上浇那些芦荟,光明正大地翻了个白眼:“不忙着拯救时间吗,救世主?”


我无意识地把世界说成了时间,不过她好像没听见。


“不同呀,宝贝,我真的感觉沦陷了。嗳,你们凡人看见心上人也会心跳加速,抑制不住想笑吗?”


“合着您不计其数的前任都没有让仙女您动心过?”


年少不懂事啦,她笑着说,我真的好像是喜欢他。


“行啊,改天不忙着拯救世界了,带您心上人出来我给仙女参谋一下。”


“好啊。”她轻笑。


再后来又是一月没联系。


我在茶水间倒咖啡的时候突然电话响了起来。


她那边很吵,像是战火纷飞那样的吵,让人心慌。


“宝贝,你家次卧的门现在可以进一个地方。”她似乎在消失似的,说话有气无力:“你进去,会遇到...他。替我跟他说,说茶很好喝,月色很好,我...”


嘟——嘟——


“喂...喂?!”




我并不知道他的心动选手是谁,只好语焉不详地问他们,和她晚上一起喝茶赏月的是谁?


他们齐齐转身看向一个男人。


我上前说。


“她想让我告诉你。茶很好,月色很好,她...对你心动了。“


那个男人眼底的月色像是碎掉了似的。


他什么也没说。






故事三


“我是时政要闻的编辑,请问就您从粪婶手里夺回您的本丸的事件问您几个问题吗?”


年轻的审神者回头,金丝眼镜反射着光。


当然,她说。


“您是如何做到的呢?”


“唔...那个粪婶比较迷信。”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我用氢氧化钠溶液勾勒了白布,在他起夜的时候用无色酚酞溶液喷了白布,然后在墙上抹了点白磷,在他跑过去的时候,用灵力加热。”


“画的...什么?”


“哦,这个我不知道。我让青江和歌仙看着办,就画一些厉鬼啊地狱啊什么的。”


“等到他如厕的时候。我的本丸没有升级嘛,厕所还是那种旱厕,我扔了一大块钠进去。”


“...你是魔鬼吧?!!!”


“不。”审神者推了一下眼睛:“我是理科生。”








我要写完小桃心写完妙子写完流月写完桃月写完燕云写完白暮才能写这些。


呜呜呜。


*《越人歌》





小桃心

杀人犯和晴天


我做了个梦。

我在宿舍楼里,对着镜子在扎我特立独行的双马尾。那时候刚开始学画眉,不敢用力,只得轻描淡写地勾一下眉尾,让眉尾直指小桃心。我对着镜子涂完口红,朝着镜子嘟着嘴wink了一下。宿舍洗手间的镜子是对称的,无数个我的映像模仿着我wink的动作。那些映像突然齐齐回头,嘴角有鲜红色在流淌。

“嗨,杀人犯。”

恍惚间洗手间起了雾。雾的尽头是我姐,她把手放在一个伸向她的手心里——似完全听不到我在喊她,只温温柔柔的低头笑。我竭尽全力想跑向她,奈何我的四周荆棘丛生,每前进一步都会有荆棘扎进皮肤。我根本追不上她离开我的速度。

姐。我跌倒在荆棘中,低头看着手心喃喃自语。姐你等我一下啊。

我没有做错什么啊姐。声嘶力竭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响,像是在太空,没有介质,声音不复存在。别不要我啊,我知歇斯底里是无用功,于是跌坐在荆棘上,看着蔓延开了的鲜红喃喃自语。

雾气森森,我逐渐看不清自身之外的一切,冷嘲热讽的声音在说着什么,离我很近,似就在耳边。

“小桃心,你一点也不自责吗?”

“你杀了人耶,小桃心。杀人偿命,小桃心。”

大地在我眼前轰然塌陷,地下无数的巨石泥土混着森森白骨暴露在消散的雾气中,又跌进那个越来越大的缝隙中去。我动弹不得,只能无助地看着逐渐逼近的缝隙。我闭上眼,却也能感受着地表的微微震动。

唉,杀人偿命了。我心如死灰地想着。

在心如死灰的那一瞬间,荆棘突然褪去。周遭忽然变得绿草如茵,缝隙倒放似的又复原。我茫然地看着雾气森森的天空。

天光破晓。有谁一刀劈开了雾霭,从天边跑向我。

梦醒了。





“小桃心你饿不饿,吃玉米吗?”

刚从梦里醒过来,一时间没把那个喊我小桃心的人和成为了历史修正主义者的学姐联系起来。我歇斯底里地挥了一下手,哑着嗓子低吼了一声滚。

...好尴尬。

“学姐学姐!我不是对您!”三四个呼吸的寂静后,我极力解释:“不是对您...是我梦到了以前的事,一时间以为我还没醒。”

玉米伸进栅栏里,只有一半被光照着,我还是看不清也看不到她。噩梦吗,她问。我点点头。

“之前一直轮回着梦里的东西。从哪里醒来,再睡下去的时候就会延续下去,周而复始。”我咬了一口玉米:“好久没有梦到了,因为没人喊我小桃心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那么可怜啊。”

“好多了诶,至少结局是好的,天亮了呢。”我说:“至少有人还要我,还有人来救我。”

“可能是因为作为他乡客,睡得不踏实嘛......话说回来,真的不能放我走了吗。”

“你睡着之前刚问完我,这都多少次了…不能。”

“报平安也不可以吗学姐?”

“别想了,只要有一点你的消息出去,他们就能顺藤摸瓜地找上门。我可不想为了你失去一切。”她说:“你不用担心那么多,你还活着,灵力还在供给给你的那什么本丸,就足以说明你活得生龙活虎的。”

“不是单方面的报平安呀,我也想知道他们到底如何了。”我说:“再说了,就这样一直下去吗,我是审神者耶。道不同不相为谋。您也不可能长长久久地关着我呀。”

“你想清楚你的身份行不行,小桃心?”似乎耐心告罄,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恶狠狠的:“你就他妈一预备口粮,讲什么人权。审神者?审神者个屁。等姑奶奶我把你丫养肥了,直接烤着分给苦无们吃。”

她说过,我们都是生物竞赛队的人,是我记忆中唯一对我友好的“好学生”们,我不怕她,狼来了的故事吓不倒我。我笑嘻嘻地,掐着腰。

“光忠努力了三年半都没成功把我喂胖一点,我就不信您天天玉米棒能把我喂胖。”我顿了一下:“不加激素不是转基因。”

她在暗处哼了一声。半晌后。

“你说的那个什么升级结束了,没有那么疯狂了,你我对一下口风我就让你走。”她说:“你现在走也是死路一条,你应该明白的。”

我苦笑一下。我当然明白。





“等下,你刚刚说什么?”她在寂静和暗色中突兀地说着。

我啊了一声。

“不加激素不是转基因。”我说:“没有错啊,我觉得。”

不是,她说,上一句。

“...光忠努力了三年半也没有把我喂胖?”我说:“您不要羡慕这个啊,小时候孤儿院伙食不好,我和我姐长大了也都瘦骨嶙峋的。”

“重点是这个吗小桃心?再说了,我也吃不胖。”她说:“重点是三年半啊。”

“你怎么做到的?是时空错位了吗?我还比你大一届呢,我才刚当上历史修正主义者,就说你没读本科,也不可能三年半啊。”

我怔愣了半天,突然有些难以启齿。

“我...我是被开除的。您不知道。”我说:“是您毕业后的事了,没几个星期我就被开除了。之后去当了审神者。”

“为什么?”她说:“我倒是听别人说小桃心不是标准意义上的三好学生,但毕竟能进咱们竞赛队,你成绩不会只是中上等啊。”

“您还记得咱们学校有个竞赛的保送名额的吧。”我说:“学校在我们那一届挑挑拣拣,就选出来我和一个小可怜,竞赛我比那女孩儿高上十四分。女孩儿家里有点权力,劝我把名额让给那女孩儿。我不听。我那时尚且年轻,尚且不知天高地厚,飘飘然以为这世间的事或人,你努力,或多或少就能得到一些。”

“我不依,那女孩儿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和我说她是多么多么想要进那个象牙塔。我当时说什么来着了...”

我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一点一点回忆起那个空荡荡的教室,夕阳透过薄雾似的窗帘,以及泣不成声的女孩儿,和满不在乎的我。

“你没做到,就是没做到。我想给就可以给你,不想给的话,你家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同意的。”

记忆中我不以为然的声音和如今不带着任何情绪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等着?呦呵,行啊,我等着。”

“然后呢。”她说。

“她在我回家的那个巷口沉默地等着我,我那天去和狐朋狗友去撸串了,回来时很晚。我看到那个颤抖着的身影时,天都黑了。”我说:“她双手握着什么东西,像是握着最后一丝光,最后一丝希望一样。”

“她说,你别逼我。”

“我说...我当时说,你烦不烦啊,我走了啊,你叫你家人来接你啊。”

“我只当她手里的是个什么匕首,我想象中乖乖女最多只能这样了。没想到...”

“您听过那种依靠贮藏在刀剑里的灵力来自卫亦或者攻击的吗?”我说:“有个弊端,灵力小于被攻击者的话,会反噬。”

“我没想到那是那种刀剑,女孩儿也没想到我是灵体。”

我哽噎了几秒。

“她死啦,学姐,她死啦。”

时间不是万能的,我才明白。我再说出这样的事实时,还是控制不住我自己,就好像四年前看到女孩儿死不瞑目时一样。我突然颤抖起来。

“学姐...姐,”声音也在抖,乍一听甚至感受不到那是我在颤抖:“姐,她死啦。”








“时政找到我,让我沉默。让我沉默承认那满地血和一条人命是我的责任。让我沉默地面对女孩儿几近疯狂的父母。让我沉默地对着整个世界。”我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姐?因为不能让溯行军,审神者,刀剑男士,历史修正主义者等等等等去暴露到空气中。”

“不能让世间知晓这样那样的危险,不停地和他们擦肩而过。审神者呢,是无名的英雄。对于整个世间的安慰来说,一条人命,一个天大的委屈,都不算什么的。”

“我就这么被开除啦,姐。是被整个社会开除,新闻报道上马赛克都糊不住那颗桃心。”我说:“后来啊,当是安抚人心———别人的心,丢给那个被开除的我一个全新的本丸。连狐之助都没有一只。”

“自此不闻不问。”

“那...你怎么办?你姐呢...你姐不管你吗?”

“我姐?”我晃了一下:“我姐啊…spadeQ早在竞赛前就被神隐啦。”

“她突然有一天说要离开。我知道,我留不住她,就像小时候孤儿院里我留不住她被领养一样。我姐啊,像风一样,你看不到她抓不住她,机缘来了你才能感受到她曾经停留过。”我说:“她把一切安排好了后,大大方方地把真名交给了她的恋人,鹤丸国永。”

“没啦,风随着鹤走啦。小桃心什么都没有啦。”






“我知晓,那没有六月飞雪那么怨,可我依旧委屈。总不能因为我没有见过巍峨的天山,单单望见略高的小土坡就惊异,而不允许吧。”

“我知晓,错不在我,责任在我。”

“我本以为...我能说、我说出来,有人会去听的话,我会能好受点。 ”我叹了口气,捧着脸,好似捧着我所有的怨气:“其实依旧不痛快。”

“不敢和他们讲——我指我的刀剑男士,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些关于未来的什么,被过去的什么打碎了就不好了。”

“你被流放然后呢?”她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从记忆里那些关于我姐的本丸里来找,摸爬滚打地摸索,我连通讯工具都没有,几乎被自己搞得草木皆兵,狼狈的不行。我连召唤初始刀都不知该如何做。”我咀嚼了一下那个流放的字眼,莫名有点想笑,于是笑了一会。

“就那样浑浑噩噩地活了三四个月,不敢睡,会梦见那女孩儿。醒着也不得安生。”

其实我也不大记得清之后的事情了。

“真...像光一样,那样看着我。哇,那一刻感觉被救赎了似的,莫名其妙地非常想哭。”我扯着嘴角笑:大概清光也很尴尬吧,初见的审神者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半天,突然捂着脸开始哭。”

“但是...你知道吗,哇,那一刻,我觉得不知哪一个地方的天晴了。”

不知为何消失了


石板青砖,又经历的经年的风吹雨打,似乎没怎么变。

她蹲在墙角,嘴里叼着棒棒糖,像叼着烟。

时不时回头,看着刚下过雨的小巷,一个个小小的积水坑洼,反射着漫天的星辰。

小皮鞋特有的声音逐渐增加,逐渐变大,逐渐临近。

她笑,无声的笑,眉眼弯弯的笑。

她站起来,依旧是粉色的裙角。

她看着小了好几倍的粉色裙角,依旧在笑,那是少女时的她。

“我知道你的匕首在衣袖里,”她扔了棒棒糖:“凯莉。”

小凯莉盯着她,一言不发,微微弓起背,眼神像猫。

“喂——面对漂亮的大姐姐友善一点好不好?”

小凯莉依旧一言不发,匕首的尖微微出来,闪烁着冷光。

“我就是你啦。”

“祖父悖论你如今是知道的吧,受桎梏的是我啦。”

她笑,她知道该如何让自己放松下来。

“你的目的。”

小凯莉终于开口。

“拼尽全力穿越时空回来看一看小时候的自己而已,”她蹲下,又比站着的小凯莉矮了好多,于是仰着头:“我还是长大了好看。”

“btw,一个善意的提醒。”

她说,却收敛的笑意。

“三分钟后,巷子那头会出现一个毁掉你如今的生活的家伙,而你会爱上那个家伙。”

“我希望你不逃,可我来这里的目的确是让你逃。”

“逃吧,凯莉,逃的越远越好。”

小凯莉歪着头,打量着这个自己。

“我要是走了,你该消失了。”小凯莉说:“祖父悖论。”

她似是被逗笑了,低着头,刘海挡着神色。

“我消失了,那一边选择的凯莉就会出现了,都是你。”她眉眼弯弯,却又看不出笑意:“都是凯莉。”

小凯莉顿了顿,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她上前,抱住自己。

“照顾好自己啦。”




她开始消失。

“我骗你的,”她说:“你现在应该已经跑出巷子才能遇到雷狮的,我耽误了时间啦,祝你好运。”

“祝你好运,凯莉。”她说。



不知道说没说清楚,就是凯莉穿越回了小时候,和雷狮初见的时候。

她阻止了小凯莉去遇到雷狮,但她是那个遇到雷狮的凯莉,所以她消失了。

也就是说,只有遇到雷狮,她才存在。

祖父悖论。

一名时间旅行者可以回到过去并阻止他的祖父母结婚,从而让时间旅行者自己的出生本身成为不可能。这样一来,这名时间旅行者一开始进行时间旅行这件事也就不可能发生了。

摘自网络。

小桃心



失效的御守和黑桃皇后



她走了,走时操着京腔骂了一句。叮叮当当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走后我愣了一会,毕竟,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喊我小桃心了。那些经年累月被强行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又倏地闹腾了起来,飞扬跋扈地占据了目前空空如也的大脑,闹腾的我脑仁疼。我揉着太阳穴。

小桃心就在太阳穴附近。

我生来有颗痣,在面上,顺着上扬的眼角将近半寸距离,也是顺着眉尾向下,在交汇处。有一颗心形的痣,尖冲下,模样是标准的心压扁了三四分。那颗痣生得恰到好处,远一点则和眉眼貌合神离,近一点则喧宾夺主。

我姐说过,捂着我这颗痣的话我就是个盐系少女,把手指移开,就变成了充满了暴力气息的甜系女孩。

啧哇啧哇的声音在栅栏外响着,我撩着眼皮抬头看,是天生八字不合的苦无小朋友。

苦无咬着一个普普通通的热水袋,驮着三四层的被褥,别别扭扭地在空中晃悠着,好似不堪重负。

我盯了小东西一会,冷静开口。

“是她让你送来的吗,是的话叫唤两声。”

啧哇啧哇。

行吧,我心想。我慢吞吞接过来,冷着脸不说话,不置可否地转身铺被褥。热水袋被一点一点拱了进来,苦无卸了货物显得一身轻松,歪头又冲我啧哇了一声。

娘啊...我得生气,这玩意儿是罪魁祸首,是我沦陷到如今的罪魁祸首。我得生气啊。

有了被褥和热水袋的加持,寒夜没那么难熬了,我躲在被窝里,攥着小外套,静静的等着天亮。

后文请点我。

噗噗噗



想了个设定。零零碎碎的,十之八九会改。


审神者和付丧神相爱,有了个很像审神者的女儿。女儿还未记事情时,付丧神出阵,没有回来。


审神者当时就疯了,神智不清。时政看这怎么行啊,这脑子不清晰万一做出点什么离经易道的事情来可就完了,直接强制让审神者退休。但本丸没有下一任主人,因为审神者没有明确放弃本丸以及没有身亡,就那样不尴不尬的停在原地。


后来,审神者碰见了自己的青梅竹马,那时候审神者就已经被时政强制性地忘了所有的事情。审神者好看,一直是青梅竹马的白月光。结果白月光成了这个样子,青梅竹马于心不忍,试探着照顾审神者。


但骗不了自己的心,心上人天天在眼前,难免起了点不该有的心思,却被自己掐断在摇篮里。青梅竹马挺正直的一个人。觉得不能乘人之危,结果审神者直接表白,青梅竹马一个恍惚,就在一起了。


天天在乘人之危的自责中和心上人的巧笑倩兮中煎熬着。


审神者一直身子骨不大好。女儿出生后三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青梅竹马独自抚养孩子长大,后来七八岁的时候陪小女儿逛大街,看见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眼神阴郁但眉眼似曾相识的少女。


他就一愣。


一查,是审神者的第一个女儿。


中年男子拿着一沓证件去找那个叫花子一样的女孩,态度诚恳却又不知所措。


说我是你母亲的故人,请让我来照顾你。


女孩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行啊。


刚开始,姐姐除了模样意外哪里都不讨喜,十成十的不会说话,也懒得计较别人的感受。同母异父的姐妹见面就掐架,一点子血缘关系都看不出来,关系差的惊世骇俗。后来中年男子回去接手本丸,源氏重宝们被衬托的兄友弟恭非常。(其实明明就是。)



后来中年男子在战场上被伤的严重,几乎性命垂危。在屋里紧紧抓着三日月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点的希望,说。


我不能死啊,我还有两个女儿呢。


障子门外的姐妹花静静的听着中年男子的呢喃,小丫头顿时就红了眼。破天荒的突然攥紧了大丫头的手腕,眼泪汪汪的说。


“姐,我害怕。”


那是小丫头第一次喊大丫头姐。





大丫头晚上睡不着觉,出门,碰见了近侍三日月,一脸严肃的说。


我爸要是不行了,我也不念书了。她还小,总的有个人来担责任。


人五人六的,那时候老大可大义凛然来。三日月不置可否,只是让老大往好了想。






第二天清光和安定在去时政的时候说一句话,被老大听了个正着。


老大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怎么在咱们鞭长莫及的时候受了那么多苦啊,凡事都去想最坏的打算。”




就很想写,但不知道怎么开头,性格怎么拿捏,用谁的第一人称来写,亦或者第二人称。


妈哟,烦啊。




小桃心



白粥和烤玉米和aj11



天冷,寒露时节一过,密密麻麻的草叶上都结一层霜,细细碎碎的。


我看着铁栅栏漏下来的月光,无声叹了口气。要是太阳,是太阳该多好啊,我跻身在那一寸多点的光影中,还能汲取一点温度,顺便遐想一下自己三秒钟突变成绿色植物,得到了大片大片的叶绿体,给点光就能自养。月呢,除了亮,带来不了一丝热乎气。这地方跟他妈地窖似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我饿啊,真他娘的饿,早上就喝了一口粥,还差点烫到舌头。


我想想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在编审神者,较和平区里能力和灵力皆不上不下的一位。


头天去时政拿了些资料,交了些文件,小道消息听了一耳朵:这几天时政装修升级,审神者们“被迫”得放几天假。我高兴到恨不得翻着跟头回来(确实翻了三四个,是偷偷翻的)。结果大晚上睡不着兴奋到不能自已,下楼,找还没睡的玩。


三条老人家们都是早起早睡型的。栗田口们在大家长的带领下都是乖孩子,出来起夜的鸣狐还给了我一个轻声漫步的手势。我看了看左文字那屋挺亮堂的障子门…小心翼翼地溜了过去。虎彻的隔壁是冲田组,我仗着和近侍清光熟的厉害,以及灯还开着,悄悄扯开一个门缝。


哇哦。我倒吸一口气。你们新选组可真团结…


那五位脑袋顶上满满当当都是白纸条,咬牙切齿地盯着手里面那些规模还挺完整的纸牌。蜂须贺和青江还有歌仙的脸上干干净净,笑得不怀好意,两个指头拎着所剩无几的纸牌云淡风轻地左右晃荡。


我又扯开一点障子门,跟屋里这帮夜猫子们大眼瞪小眼,举起手来晃了晃。


“那啥…加我一个。”


十分钟后,我糊了一头一脸的纸条,心里茫然地在想: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作死。


清光不愧是我的近侍,心有灵犀地第一个发现我想跑路,死道友不死贫道地一扯我,我刚跪起来的膝盖又软塌塌地跌了下来。


“别走嘛。”


他说着,扯下脸上的三四个“罪己诏”,往我额头上一糊。


我:……靠。


我右边的安定,严肃地指责了一句清光,我还没来得及感激涕零,左脸上又多了三四个“罪己诏”,安定的腮帮子上均匀分布着的白纸顿时缺了一块。


靠。


后来,我龇牙咧嘴地老实坐着,蜂须贺和歌仙一点一点给我撕纸条,纸条子是拿胶水糊的,揭下来那一瞬跟薅毛似的。疼,眼泪一下子被逼了出来。机动侦查高的——青江堀川和清光,溜进厨房整了点零嘴抱回来。一开门,一屋人都往他仨怀里钻,场面极其销魂。


第二天早上啊…


我迷迷糊糊地被喊起来吃早饭,困得五脊六兽的把薄荷牙膏当洗面奶,糊脸上的瞬间清醒了大半,下楼的时候还庆幸了一下,幸好没搞反。


光忠唉声叹气地和我汇报厨房惨遭毒手,我咬着木碗壁试图和那帮同流合污的“嫌疑犯”们对暗号,结果一个个的低头研究白粥,仿佛豁了口木碗里装的是什么宝石刀装。


我:……你们不仁不义,休怪我无理取闹。


“都…是他们吃的,我昨晚还哭了呢光忠!”


省略号之前的喊了出来,省略号之后的被狐之助的破门而入硬生生打断在嗓子眼中,差点没憋出内伤来。


“审神者!敌袭——————”


我就算再怎么不靠谱,再怎么消极怠工,我也是审神者。每次出阵,每次派遣远征都是保护一次历史,保护一次历史波涛下苟延残喘的黎民百姓。


“狐之助你先汇报情况,已经吃完饭的举个手让我看看————人数够了,回去换衣服,能快一点是一点,扯着金刀装先用。小云雀呢,谁骑?光忠我回来吃,时间来不及了,等我回来你再帮我热热。”


我就喝了一口。





我蹲在在安全区里咂摸白粥的滋味,脸上的薄荷牙膏估计没洗干净,风一吹,我还依旧能闻见一丝儿凉了吧唧的味。


吃饭速度和机动倒是没什么关系,不过栗田口们早睡早起,我跟丧尸似的被清光拉进大广间时,栗田口们差不多都快吃完了。


我看着刀光剑影下的大白腿们,吸溜了一声。


靠…饿疯了吧我。


溯行军灰飞烟灭的特效和复联三有一拼,后者是肝胆俱裂,而前者在我眼里…和开饭没啥区别。我一饿就特容易血糖低,站起来晕头转向得一个趔趄就跨出了安全区。不过这没啥,十米开外就是清光,我无条件信任那个鲜衣怒马的加州清光。我手臂一伸,嘴角一弯,光明正大地展现拉我上马的意思。


敌袭不是一个队,是两个队,妈的。


刀装用得快没了,对面三把大太,一把枪爹,我扯着嗓子用最后一点体力喊,先回城,回去换刀装,把那几个三条家的换上来。


本丸实力不上不下,时空转换器就那么一个。清光骑在小云雀上一边护着我,一边砍灭一个苦无,我和那玩意儿互相打量了一下,他的渣滓就糊了我一身。清光在背后笑得不停。


行吧,我要生气了。


敌大太被药研和乱围着砍,身高缘故,我觉得这二位都得跳起来才能取得敌大太的项上人头。出阵时候用的时空转换器和怀表差不多,清光一手操控着这东西,另外一只手还得护着我,拿着本体,指挥小云雀,忙得焦头烂额。


苦无这玩意到底是和我八字不合。


就在最后的关键刹那,另外一只小苦无直接一刀划伤了外表华丽的“秒表”,清光和我俱是一愣。他比我反应过来快一点,消失前塞给我什么东西后喊了一句什么。我才知道,回城的特效和复联也差不到哪去。我听不到他喊了什么,看口型,像是两个字。


“等我。”







后来就想不起来了。


我尽量蜷缩起来,减少和阴凉空气所接触的表面积,让热量消耗得少一些。不知过了多久,月上中天了有没有啊,地球自转一周了吗。


真他妈的冷啊。


我出阵前因为冷又多加了件防风的小外套。可那种冷,学名叫“光忠觉得你冷”。毕竟不是数九寒天的冷,自身又感受不到,阳奉阴违地扯了件不加绒的就出来了。小外套如今皱巴巴脏兮兮的,我如今也皱巴巴脏兮兮的。我小心翼翼地侧躺下,把小外套的兜帽扯上来,当个聊胜于无的枕头,蜷成个球,委屈得无以复加。


妈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啧哇啧哇的声从无到有由远及近地传来,还有叮叮当当的脚步声,听着就瘆人,我不敢动,心里却没什么害怕的。


“什么玩意儿?”沙哑的嗓音,但能清晰地听出来是女声,有点懒洋洋拖着字眼的意味,是带着港味的京腔,我好多年听不到这样的京腔。准确来说,我有好多年没有听到京腔了:“带回来个活的?”


啧哇啧哇。


“给我加餐?”


……???!!!


我胆战心惊地悄悄掀开一丝眼皮,露出一条缝去看四周。光线衍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像是没对好焦距。可就算睁开也聊胜于无,四周没一点光源,只有暗和更暗的区别勾勒着轮廓。


那个人形弯腰捡起一个棍状物体,伸过铁栅栏,捅了我的肚子一下。


“瘦成这样......我都觉得我捅着这玩意儿的脊椎了。”


把我五脏六腑当不存在看…这位女士是把我当木乃伊了吧。


“这玩意儿浑身上下加起来都没三两肉,怎么个加餐法,炖骨头汤吗?”女声啧了一下:“文火慢炖个几小时,加点盐就得是吧。”


浑身上下加起来都没三两肉的活物(我):吸溜。


啧哇啧哇。


“行了我知道了,谢了啊。”女声说,叮叮当当的脚步声由近到远再到无,尾音飘在空中经久不散:“这东西先养着,长点膘再吃。”


又重归为一地寂静,夹杂着漆黑一片,伴随着饥寒交迫。


想哭。






我扯着脑回路里里外外地想着回本丸怎么个吃喝嫖赌法,怎么个声色犬马法,怎么个纸醉金迷法。结果一个喷嚏被打回现实,只剩下回荡在牢房里的吸溜声。那么一瞬间,突然觉得我有点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可别待会真出现三日月老人家,牵着我走向幸福的彼方。有点美好,靠。


叮叮当当的脚步声又回来了,烤玉米的香气四溢——冷冷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丝香味,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喂,吃东西不。”


烟嗓掐着字眼,扯出长长的调子,莫名其妙有点熟悉。


“…吃。”


我犹豫了一下后,迅速爬起来不再当木乃伊。


我刚要接,甜香的玉米就被扯了回去,消失在黑暗中,我与烤玉米失之交臂,又回到饥寒交迫的怀抱。一瞬间被玩弄的意思铺满整个牢房。


…哈?


“先擦擦你那小爪子。”


铁栅栏外伸出一只手,昏暗间描绘出一个骨肉匀停的手来,细长的指间夹着一张软塌塌的湿巾。


我接过来,道了声谢。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我:......没有哦。


消失在暗色中的那只手又重新出现,还是拿着之前的那根棍子,势如破竹似的刺了过来。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那根棍子就已经挑起了我左边过于厚重的鬓发。


我怔在原地,烤玉米的香味突然变得凉薄。


“我就说那么眼熟,”前半句似是自言自语,后半句又成了咬牙切齿的恨意:“是你吧,小桃心。”


.......


“你不记得我了?”


我冲着虚无拨浪鼓似的摇头。


“我记得你,小桃心。”她滔天的恨意从字里行间中渗透出来:“我比你大一届。你高二下学期月考结束左右,你蹬山地车回家,路边有积水,你溅了人行路上的那个人一身。”


“你不记得了?我记得呢,我自己攒钱刚买下来的aj11,刚从贡品的身份上撤下来,你就给我溅的全是水,我刚骂了一句,你一回头,中指一竖。”


我:......


“你记不记得了吧,反正我当时看着你的小桃心可是清楚明了。”


我真的不记得这件事了,但我觉得真的这是那时候的我能干出来的事。


“不是我,”我真诚的说:“学姐,您记错了。”














羡。

是个文手/剪刀手。


微博@羡长江__

B站@羡长江_


阴阳师/刀剑乱舞/文豪野犬/RWBY。

茨木童子/加州清光/芥川龙之介/yang。


凹凸半退,坑慢慢填。有时间的话会去剪HP漫威DC等拉郎视频,是吧唧的女友粉。基本没什么雷点。



(不知所言...总而言之来找我玩吧!!!)

失而复得

清婶。







雨下得稀稀疏疏的,我回过神来。


啊…远征部队快回来了,我嘱咐过他们带伞具的,这个不大担心。手入室刚升过级,就算全体负伤也可以同时手入,不大担心。今日畑当番是鹤丸和光忠,不大担心。


我吸吸鼻子,说。


“你不怕受凉吗?”


雨丝中溶出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手持着一顶骨节分明的油纸竹伞,带着惊讶的语气说。


“你是早就发现我了,还是我刚刚碰你时才发现我的呀?”


“都不是,”我说,给她指她脚下的土壤——干燥的,和伞外雾雨中的土壤泾渭分明:“这里,多出来一块。”


“啊呀,啊呀。”她看着那块土壤:“暴殄天物呀。”


“你怎么过来了?”


我给她让了个地方。她坐在我旁边,纸伞脱手的瞬间碎在空气中,一张撕的胡乱的宣纸飘在雾雨中,上面画着符文。尘埃落定后,符文消失不见。


我小小的惊异了一下她的符居然已经这样的了不起了。


“我那个时间线的今天,正好是打扫卫生的日子。姑一手一个帚神,嫌我麻烦还不干活,让我过来别碍事。”


我:……


我起身,把她拉起来。


“走吧。”我说。


“什么?”


“物尽其用。既然来了,就帮我整理整理东西好了。”我在她炸毛之前补充说:“今日光忠畑当番。”








我的友人——我初高中的同窗,我十三年的小姐妹,我的救命恩人。


我和她,才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人。


她,能说能笑,和谁都是一副有交情的样子,却又和谁都没有熟得多彻底,大大咧咧心直口快,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我,说好听点是过于文静,说难听点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我和她是周末或者假期在街上碰到也不会打招呼的关系,完完全全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


但是…我们都是天生灵体。


我小时候分不清人和神鬼妖灵,摸爬滚打地摸索着区分的奥义,不想让自己成为异类,不顾一切地想让自己成为一个普通人。但效果甚微,到了小学毕业,也不是能完全分得清。所以在外面碰到相熟的妖灵时,只会隐蔽的点点头,算是全了礼貌。


那是学校组织的踏青,当我回头时,她大大方方地双手拢于脑后,歪着身子朝我一笑。


“哟。”


我怔了一下,瞬间冷汗涔涔。


她摇摇头,冲我做口型。


“你好呀,同类。”


所有人都在诧异我和她——两个极端的人,居然会倏地成为亲密无间的友人。






高中毕业后,她直面自己灵体的身份,主动找上了寮办。我大学毕业,是正儿八经的双一流,工作也好找,能力也够格,努力在伪装成普通人的道路上踟蹰前行。


偶尔,她会回到现世,一面惊诧于科技的突飞猛进,一面和我在高中时期的小吃街插科打诨,说着牛鬼蛇神的奇闻异事。


我听着那些,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需要说话时我嘴会很甜,工作也认真,再加上长得好,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的,和大众眼中的成功人士了很接近。


但,灵力失控的频率呈指数增长。


到最后,我把自己关在租的房子里,满屋狼藉,家具设备早已被我毁得淋漓尽致。我饿了好几顿,有些低血糖,头晕眼花地看着四周,却对不了焦,不知该注视什么。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当时快要死了,所以才体温低得瘆人。她覆在我眼皮上的手烫的我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一下。


“你吓死我吧你!”


我再睁眼时,我躺在一个病房里。她穿着浅紫色的狩衣,在我床边支着下巴打着盹,脑袋一下一下的点。她的头发比我印象中要长一点,柔顺一些,随着脑袋的晃悠晃悠,悠悠荡荡的。我慢慢坐起来,左手臂绑着一个橡胶管似的东西,金黄色流淌于其中,被阳光照得流光溢彩。


我扯了一下那些摇摇晃晃的线条。


她惊醒,惊恐万分地夺回那一缕,细声嚷嚷着别碰别碰,我说为什么,她顿了顿,半眯着双眼似是和我开玩笑,说,是假发。


她拿起放在一旁金光耀眼的玻璃瓶子摇晃了一下,说。


“你的灵力多得居然实体化了。”


“什么意思,”我顿了一下:“我不大明白。”


她拿起来一沓纸,开始边给我指边解释说明,我听了半晌,大致明白了一些,于是犹豫着开口。


“这个...其实和动物细胞吸水涨破一个原理是吧。”


“你气死我吧。”她翻了个白眼:“是你的灵力多的惊人,你却又不释放。我要是再晚去一步,就是去给你收尸的了。”


一片静默后,我突然说。


“所以...我不能再假扮成一个普通人了,是吗?”


“是啊。”她苦笑。









她手里拿一罐子金黄色泽的东西,是我的灵力。我和她站在半山腰上,罡风猎猎中她最后一次问我,不准备当阴阳师吗。我摇摇头,接过那一罐灵力高高举起,向前方抛去。


别的审神者建立本丸都是一步一步来,不关乎灵力,只取决于自身努力程度而已。但灵力强大到几乎反噬自身的情况的话,比如我,建立我的本丸,只在瞬息之间。







她熟念地上了天守阁,左翻翻右看看,念叨了一下你的东西还蛮多的嘛。这是当然的,我从垂髫小儿到花信年华这期间所拥有的,没有被我失控的灵力所破坏的,都在这个小小的天守阁里。


她蹲在书柜前,筛选着可利用的资源和废物。我翻看着我初中到大学时所有的笔记,从方方正正的大字到千篇一律的江湖体,零零碎碎还有画着小人的小纸片夹在在其中。


“我说啊...”她蹲在箱子前,举起来一张素描纸,回头冲我笑:“小朋友你灵力多到在画纸上都要释放出来吗。”


“我没有,”我否认:“这是我画的时间太长了,自己渗透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还不了解你呀——你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去用灵力的嘛…”


“我从小到大陆陆续续的都有在学画画,不能当吃饭的手艺,自娱自乐算是够格的。”我接过来她手里的那张素描纸,画的是清光,春寒料峭中呵手的清光。那一箱子里的纸,都画的是清光。“教我素描的老师说,人间万物都可以用黑白来描述,来绘制,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是你的心不静。我当时是整个兴趣班里面明暗拿捏的最好的学生。”


她指了指素描纸上清光的眼瞳,“嗯”了一声。


“可是那样的艳丽的绯色...怎么可能用普通的明暗来描绘出来啊。我试了好多,都觉得描绘不出。”


“是你老师说的那个吧。”她碰碰我:“你心不静咯。”


我一笑置之。



“我记不清有没有和你说过了,我最后一次去那个素描班时,把整桶水泼在了隔壁国画班的大桌子上了。”


她开始笑,问为什么会这样的笨手笨脚。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灵力失控到我压抑不住。占了屋子一半大的桌子上全是水,我甚至无法向他们解释水时从哪里来的。”


她笑声骤停。


“再后来我连日常工作都做不到,只好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希望能船到桥头自然直的过去。”


“灵力失控...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她低着头说,声音有些奇怪。


“随心所欲吧。刚冒出来的念头…仅仅是一刹那,灵力就实现了这个念头。说不明白,我给你演示一下。”我拿起来案几上的镇纸———暗金色闪烁着的金属块。


金黄色泽从我的指尖倾泻而出,包裹着金属块。流光溢彩后,我握着两块大小不一的金属块,示意她去看。


“我刚刚想了一下分离两种金属元素。”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把灵力当炼金术的人。”


我:......


她接着去整理另一个箱子里的东西,突然一顿,拿出来箱子里的东西,转头和我说。


“你这个还留着呢?”


“灵力失控那次意外的没有坏掉,”我接过来:“连我收拾行李的时候都有惊异到。”


是陶笛,AC调十二孔的黑色陶笛。


初中时候有选修科目,都是一些陶冶情操科目,却没什么用。我没有多大兴趣,只是想攒这些必要的学分,打算着选日语课,那个科目天天最后一排写作业都不会管。阴差阳错,我想选的日语没有了名额,她想选的国标舞也没有了名额。两个小丫头片子在电脑面前急的干瞪眼,最后她一咬牙,抢过来鼠标就去点刚出来的陶笛选修课。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你跟我一起去学陶笛好不好嘛。”


是今年新开的课程,不知道老师严不严厉,让不让混日子。但我还是说了声好。后来,隔壁班的人摔了自己的陶笛,吓得半死不活,匆匆忙忙地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很不巧的我就是那个“别人”。我也没多在意,抱着花钱保平安的心态就随波逐流地背了这个锅,甚至还有想了一下接下来会不会不让我去上选修课学分也给我的情况。


结果她不同意,拽着我找老师找领导找监控找那个人,顺水推舟地把责任原封不动的泼了回去,转身拉着我的手,笑着说。


“我家小姑娘,才不受委屈呢。”


后来学校补偿我,莫名其妙地给了我一个陶笛。再后来结业收上去的时候,也又是莫名其妙的,没有提这件事。


莫名其妙又顺其自然的,一留就是十多年。


“你还会吹吗?”


“之前一段时间找出来,突发奇想的想学来着了,歌仙和鹤丸宫商角徵羽拿着教我,半夜背的滚瓜烂熟第二天原封不动还给他俩,这样持续了半个月,他俩才迫不得已地向我只认识简谱这一事实低头。青江不让我晚上吹,怕把我当女鬼。目前只会吹支离破碎的小星星,只敢在清光面前吹。”


“所以...”她摊手:“这东西在你手里和一个哨子没什么区别?”


我把陶笛挂在脖子上,十指全按地冲她“嘟”了一声。









“那你还会灵力失控吗?”她突然说。我把陶笛取下来,递给她。


“当了审神者后吗?”她点点头。“能有地方释放出来了,完全控制得住,不过也没有过灵力失控的情况了。”


“啊...生气的时候呢?”她把陶笛随手放到了书柜上。


“倒是有过时政的人过来提一些变态的要求时,我假装生气让本丸动一动什么的。”


髭切在天守阁外喊我,说是远征部队回来了。


“...是那个可怕的男人!”她抖了一下。


她有些害怕髭切,是因为斩获过她式神的缘故吧。


光忠告知我饭菜已经可以开动了,她在我身后欢呼一声。我让她先去吃,不知道远征部队有没有伤员,我先去看一看。


手入室。上次清光向我抱怨修复的时间太长了,位置也不够用,于是攒小判,今日刚升级到最新版。没告诉他,想吓他一下。


我扯过来药研的手臂和本体,一边输入灵力一边问他清光呢,他没有回答我,我没有多在意。


当我抬起头来时,一队人马各个面如死灰地看着我,我愣了一下,有些茫然。


“...清光呢?”


“阿鲁金,”大和守安定上前一步,示意我去看他手心里那个残破的御守,是我今早给塞给清光的。安定说:“他没回来。”


“...你说什么?”


大地在晃动。


自我当审神者以来,第一次灵力失控。我却没有力气去控制了,肆意妄为地一泻千里,周身耳鸣似的再感受不到一丝声音,除了那句。


他没回来。









灵力失控得厉害,我却不知所措。


她拿着歌仙提供的和纸,极速地在上面绘制符咒,招呼着短刀们四面八方地去贴,三两分钟下来她就额角出汗,显得很累。


我怔怔地坐在一旁,不知所措。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该默不作声还是该声嘶力竭,该万念俱灰还是该歇斯底里。


“时政的人估计马上会到,你想好怎么办了吗?”她焦头烂额的时候不忘顾及我:“接下来呢,你准备怎么样。”


“我...我不知道啊…”


“从心所欲。你最想做的是什么,就现在。”


“我想去看一看。我不信,他...”


“那你就去,时政的人来了我帮你顶一下。”


药研站在一旁,拿着时空转换器说。走吗,大将?


走。我说。






我静立在风中,一点一滴的试图感受着清光的气息。当那一缕灵力从迷瘴中传出来时,我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松了下来,浑身上下酸的要死,劫后余生似的卸了力,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我抹了一把眼泪,抓着那个残破的御守,哭丧着脸对药研说。


“我好高兴啊,他没有走。”


审神者是不能离开安全区的。画地为牢似的圈出来一个圈子,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等着自己的刀剑男士归来。


我站在安全区的边缘翘首以盼。时间压力太大,时间一长,即使是我,也有些经受不住。我低头看着微微颤抖着的指尖,药研从迷瘴飞奔而出,他的样子不大好。


他冲我摇摇头。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说,先回去吧。


仅困在迷瘴中一时三刻的他尚且如此,那只能接收到我一丝一缕灵力的清光呢…


那清光呢,他该怎么办啊。





时政的人果真在我的本丸里,一本正经的看着我,膝前放着一份纸质资料。说什么我一个都没听进去,盯着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恶狠狠的。


“我做错了什么吗?”


“审神者..”


“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打断他:“我有恶意篡改历史吗?我有恶意对待刀剑男士吗?我有消极怠工吗?我有做了什么违反《审神者契约》吗?”


时政的人员看了我半晌,说了一句我了解了后,客客气气的离开了。墙壁边上,我的友人“溶”了出来。她抱着臂靠着墙,说。


“你们时政的人都没有灵力吗,连我这样稀薄都看不出来。”


“他们认为没有灵力的人管着有灵力的人会比较好。”我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语句后接着说:“你那边也腾不出来人力吧,要不你先回去。”


“独门独户的唯一好处就是自由。”她摆摆手:“认识你这么久,我倒是第一次看见你说话有反抗的意思。”


我说着要往下倒,抵抗时间压力的后遗症出现———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头脑不清晰。


“你没事吧你!”她扶了我一把。








“你家小情郎还活着就有希望,不过那个迷瘴的确棘手,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你的情哥哥从那个迷瘴中脱身。”她一本正经的分析着:“有灵力传回来就说明他还是可以行动的,主要是给他一个方向,让他知道你在哪,让他知道他该回哪里。”


“你灵力虽然多,但可惜你不大会操控。最好是能借助一个什么器具,让灵力传的远。”


“能借助—————”


我和她同是一怔。






他拎着吸满了墨汁的狼毫,从时政的人留下来的纸质上撕下来一片。


真神奇啊。她那么一个烟火气十足的一个漂亮姑娘,除了狩衣的颜色清丽之外,其余衣物的颜色都是大红大绿,在低头捻着笔杆时,却显得那么有距离感,悲悯世人似的。


“きゅうきゅうにょりつりょう。”


简直不像她了。










这是第三天,我起床,三分钟洗漱完毕,拿着光忠准备好了的粮食,一边走一边和药研交代今日谁来远征谁来出阵谁来留在本丸干些什么。


交代完“后事”后,就夹着大大小小的一摞符纸,脖子上挂着阴阳师友人“开过光”了的陶笛,急急忙忙奔赴迷瘴处的安全区。


一天下来无所事事只能cosplay望夫石。


我急也没有用,我除了灵力供给什么都做不到,就减少时间压力束缚的法子还是我的阴阳师友人想出来的。


越往后越着急,陶笛吹的不间断。不出安全区的话,这个时间线的所有生物非生物都对我没有任何威胁。但我看着安全区外虎视眈眈的野狼,第一次自我怀疑了起来。


我吹的有这么难听吗,都把狼招来了?








就算是小星星的调子也记不住,只会手型。


我按了半天,突然有些难过。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上放光明 

 啦啦啦啦啦啦啦”


我记不清最后一句歌词了,只得哼哼过去。


我一点一点啦啦啦,却瞬时间泪流满面。我不敢在本丸的任何地方哭,总是要表现出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来吓唬他们,和友人也不能如此——-她这段时间过的比我艰难多了。


可我害怕啊。


我真的害怕,下一秒就有可能感受不到那一缕气若游丝的灵力了。


那我该怎么办啊...


我捂着脸嚎啕大哭。









一双满是伤痕的手温温柔柔的穿过我的发丝捂住我的眼睛,虎口处的薄茧摩挲着,有些痒。他无力的趴在我背后,接着我断掉的地方叹气似的唱了下去。


“好像许多小眼睛。”他顿了顿,从背后搂住我:“我回来了。”



夜深忽梦少年事。

“可接着扯吧。”日复一日的操作,我连脑子都不用过。低头切着黄瓜:“时政三万年都不变一次广告语,还说什么…我呸。”

娃娃头的小姑娘一脸震惊。

“姐,您真的是审神者啊?”

“我真的曾经是审神者,”我说,切完黄瓜切蘑菇,案板被搞得水嗒嗒的:“现在撂挑子不干了,给人当厨娘。”

“吓到了吧。”我说。

“没有没有,平时见您不言不语的,只是闷头干活,我也没多大胆和您接触,店主说您是审神者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

“没多大胆…?也就是当我是个可移动的背景板吧,根本没在意是吧。”

娃娃头低了低头,刘海挡着了那张巴掌大却又充满了胶原蛋白的脸。我暗骂一声,我这个心直口快的臭毛病就改不了了是吧。

“妹子…你别在意,我这人说话直,没别的意思。”

“姐,您能和我说说审神者吗?”娃娃头抬起脸,我才注意这小孩长得倒是不错,杏眼桃腮的。

“审神者啊…”

煮面的活儿不用我来干,我只负责案板上的咔嚓咔嚓,我用围裙擦了擦手后,从背后扯开那个滑稽的helloKitty的粉色围裙,我三十出头了,实在是太硌应。

“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想听!”

我:……这孩子。

“大多数人对审神者这个职位都有一定的误解。”我叹了口气:“你觉得审神者是什么样子的?”

“唔…总而言之好厉害的!非常光鲜亮丽的职位呢!”

“错。”我说:“审神者不仅要还房贷还车贷还这还那,同事之间的竞争也和大公司没什么区别,天天熬夜赶文件,三高秃头也逃不脱。竞争压力也不是没有,反而比现世高出多少倍。”

“啊…?”

“小天真,你真以为本丸是免费给你住的?又大又好装潢齐全直接就能拎包入住?广告语上明明白白地说了吗?一个字都没带提的吧。”

“啊…啊。”

“你得边交房租边还房贷,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是怎么搞得。交拥有马匹的税…时间太久了我也忘了那破税叫什么,只记得小云雀的税最高。”

“社保没有,五险一金没有,你真以为时政把你们当个宝啊?”

“同事情谊,人情面子,事故冷暖,你还得一个一个照顾,上级脸色你不看行吗,你敢不看吗?”我说:“小天真,你当过实习生吗?”

娃娃头点点脑袋。

“是吧,当个十年二十年的实习生试试。”

“在现世,你左右逢源,长袖善舞,再加上踏实工作,修仙写文件,也能混成个成功人士出来,可审神者能吗。”我说:“灵力是天生的,你再怎么努力,灵力该多少还是多少。还没从娘胎里出来呢,就已经被排上了上下高低,搁一个心里素质差一点的,直接往溯行军刀上撞的事件也不是没有。”

“你还得担风险,心惊肉跳派遣刀剑男士出征,掐着点计算他们回来,比约定好的时间稍微慢上个一两秒,你就得魂飞魄散地担着生死两茫茫的风险。这虽然没审神者修仙猝死的几率高,但也能让速效救心丸成为你的本丸的必备药,跟糖豆钙片什么的似的,有事没事就得来一颗。”

“刀剑男士,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能御鬼灭妖,虽然没了审神者的灵力供给,咔嚓一下子变回本体一振刀,想动都动不了。但他们还是付丧神,没了审神者,还是个顶个的国宝重器。可我呢,可普普通通的审神者呢,没了刀剑男士就什么都不是了,只是一个普通人,搁人群中一点也不显眼的那种。”

“我们那会流传一个笑话。说审神者和瘾君子怎么区分呢,没法区分,只好在背后喊上一嗓子五花枪爹,一个激灵跟回光返照似的跳起来的是审神者。”

“…哈哈。”娃娃头礼貌又不失尴尬的一笑。

也是,什么破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亏我笑了这么多年。

“姐,时政…这样,那您为什么要当审神者呢?”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一本正经胡诌,把北宋大家的四句背得铿锵有力。娃娃头一脸震惊,随即变成一脸匪夷所思。

“啧,小天真,你谈过恋爱吗?”

娃娃头摇摇脑袋。

也是,这就没法解释了。

相视一笑都是铁树开花枯木逢春,所有委屈不甘不服气意难平都融在那人一个眼神中的滋味了。扯着嗓子在山顶喊最喜欢你了,那人一旁当回音喊喜欢你的滋味了。半夜都赶不完的文件如山,那人一旁昏昏欲睡强撑着陪着的滋味了。远征回来毫无顾忌地扑进那人怀里肆无忌惮地搂搂抱抱说辛苦你了的滋味了。

到底是年轻啊,年轻真好。

“那你,为什么要当审神者呢,小天真?”

娃娃头红了脸,还真的像朵桃花。我揉了揉眼角,被玻璃杯里照射出来的鱼尾纹吓得一哆嗦。我是眼睛大,撑得,我自我催眠。

“我…”

“看板郎?三日月宗近?”我面无表情棒读。

“…嗯。”

“等你等级够了,第一部队差不多成型了,天天去阿志贺津山蹲点时,你找一个最高的山头,喊,妖精,快还我爷爷。”我说:“有奇效,信姐,姐过来人。”

“……”

“姐好说歹说也是个传说啊,信姐,没问题的。”

“我从十七开始,到二十五,七八年的青春全给那些没日没夜的文件和你死我活的战场了。”

“姐,您…为什么最后放弃了?”

“我?…小天真,你灵力检测过了吧,看看姐,姐有灵力吗?”

“没有。”娃娃头是个很诚实的孩子。

“我当年,审神者不过三个月,刀帐全齐,个个打敌大太跟玩似的,天天出阵跟踏青似的。你要是真去当审神者,能看见这个区那个头头,一中年油腻大叔,没事板着脸忧国忧民的那位,那时候看见我还能挤出来一点子笑夸我干得不错。”

“后来才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审神者外还有溯行军。”

“姐…然后呢?”

…是啊,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不敢念不敢想的最后一场战役了吧…

我的清光…我的清光靠在我怀里,我全身是血,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四周的厮杀声又好像远在天边,我的清光,气若游丝地在我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后…灰飞烟灭。

俺…最後まで愛されてた…?

我的清光,我多少次午夜梦回的声嘶力竭,我的梦靥,我的血与泪,我的…所有的一切,全都融成无数文件上的四个字,供外人来啧啧称奇。

「灵力爆发」

“灵力啊…灵力就像是你身体里的一棵树,源源不断地溢出灵力,只要你活着,你就有灵力。”

“除非,你亲手把那棵树给拔了。”

“姐当年怒发冲冠为清光,直接灵力爆发,那一片区找了三四十年的溯行军大本营,直接被我一个人给震倒了。”

“我说过,我可是个传说。”

“……”

“灵力没有了,我就什么也不是了。回到现世身无长物,也没什么出息,只好找了昔日友人走后门,进了这破面馆…”我话音未落,店主撂碗的声音脆而响,直接震碎一个盘子。我面不改色地改口:“进了这个外表朴实无华,但又是货真价实的口碑极好的高档饭店。”

“那…老板也是审神者?”

我看了我的昔日友人,今日上司。“她?她不是,她是退役阴阳师。”

“小天真我跟你讲实话,阴阳师福利比审神者强多了,她们也自由,可以和手下千百式神来一段人妖殊途的上下属恋情,实在要寻求刺激的,还能和黑白阿爸们来一段过激背德的日式东方洛丽塔式的父女情深。”

“……”

“她也是个伤心人。”





“小天真,你现在还想不想当审神者?”

“想。”娃娃头说:“我觉得,没您说得那么可怕,日子总会熬出头的,我也有信心,我能捞着三日月宗近。”

“行吧…年轻气盛不听劝,好事。别跟姐似的,到最后,”我顿了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夜深忽梦少年事…”

娃娃头接了下去。

“…梦啼妆泪红阑干。”

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时政一月例行一次的大会,跟女孩子的例假似的。我扯了扯打得有些紧的领带,低头给本丸发短信。


“跟光忠说,我真的想吃烧鸡腿。”


“阿鲁金,光忠说不行。”我不知道打这行字的是我的哪位刀剑男士,至少不是光忠不是清光,清关在门外等着我开会呢。


“问问光忠,没有什么可以威逼利诱他的吗?”


“有的话,也不会告诉您啊。”


得,老婶没人权。


我资历深,辈分老,无论哪个区的审神者,都得喊我一声姐。因此大会时的座位也在前几位,我看着椭圆长桌上的假花,在点名的时候就开始光明正大地开小差。没办法,我辈分老,最前头唠唠叨叨的那位头头,也得恭恭敬敬地对我。


一般审神者都是女孩子,二十左右,取得代号要多风花雪月有多风花雪月。我听着那一声声的代号,就当陶冶情操了。


开会的小老弟顿了一下,我抬眼看他,他嗫嚅了一下,犹犹豫豫地喊,尾音还带着不确定性。


“虎、虎子…?”


嗤嗤地笑声四下传来。


会议厅的大门被撞打开,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扶着大门异常响亮地喊了一声到。


…打碎了一地的风花雪月。


行啊,小老弟,你成功地吸引了姐姐我的注意。










我资历深,这个区的头头委婉地劝我带带这个愣头青,我瞅着隔音玻璃窗外的小老弟,瞅了半天,小老弟冲我一乐,八颗雪白雪白的的牙不要钱地露。


我转身,说。


“这货有什么灵力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头头恭恭敬敬地说。


“世道不同了,姐,现在审神者和溯行军的比例差得惊人…”


“所以现在什么垃圾都敢往前线带是吧?”我打断他。


那头头擦擦汗。


“姐,不敢和您说谎,这算是这一波中灵力和各方面水平凸出的了。”


哦,我点点头,时政要完。


“姐,麻烦您带带他,姐您资历深,见识广。带个新人,让他能上战场…”


“上战场赴死是吧。”


我厉声打断他,他明显一个激灵。我怔了一下,颓然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沙发很软,我直接陷下去,但腰板仍旧挺直,我摆摆手。


“我不是对你。”


“姐,我知道,您是英雄,这…”


“什么英雄,未亡人而已。”他还想说什么,我打断他:“行了,那傻小子是吧,我带。”






我走出去,小老弟走过来,开口就套近乎。


“大妹子,听他们说咱俩一个区啊。”


周围的人明显一抖,我气急反笑。


“大妹子喊谁呢?”


“啊?”小老弟左右看看:“你啊。”


“真抱歉,我年方二八。”


“…你说二十左右我信,你哪十六啊。”


小老弟朴实地皱皱眉,我拍拍他的肩膀。


“错了,不是二乘以八,是二十加八。”


小老弟明显一噎。


“该喊什么?”


“阿…”小老弟犹豫了一下:“阿姨?”


清光在我身后直接笑场。








回到本丸,我直接在檐廊里踢掉高跟鞋。安定捧着一大杯果汁跑过来。


“阿——”


我还来不及道谢。


“——姨。”


行吧,性感老婶在线爱♂抚不安定。


“你小子很皮啊。”我狞笑着上前。他躲开,顺便一拉障子门,大广间里面一大团栗田口们齐声声地喊。


“阿——姨——辛——苦——了——”


我翻了个白眼,冲着檐廊里笑得最开心的栗田口大家长招手。


“来啊,大侄子你过来,婶给你安排远征。”


满大广间的笑声,传到老远。


我看着看着,也笑了出来。





“大姐头,今天咱们干嘛。”


小老弟上门来很客气,带了两捆葱,光忠很开心地让了进来,我翻了个白眼。


“打溯行军。”


小老弟第一队伍全是打刀,我瞅了瞅,侦查不行,打击不行,机动也不咋样。


“药研,清光,石切丸,蜻蜓切。”我顿了一下:“今天带小孩子玩,还有谁愿意来。”


青江挥了挥手,歌仙放下手里的笔。


“大姐头没成家?”


“大姐头我不结婚。”


“家里不催?”


“小老弟,你听过一个词叫养儿防老吗?”我指挥着清光去侦查后接着说:“我给他们钱就得啦。”


小老弟挠挠头,表现出来不大好意思。


“姐…”


“得啦。”


“我十六当的审神者,是第一批审神者,当了十二年啦。”我让狐之助对比溯行军的规模后接着说:“死的死,伤的伤,就剩我一个在前线了。谁都得喊我一声姐,所以啊,你那一声阿姨,我就当没听见了,啊。”


我还是介怀,介怀被个傻小子喊阿姨。


“小老弟,你干嘛来当审神者啊。”我看着狐之助的对比数据啧了一声:“听姐一句劝,能不当就不当,好好过太平日子,别朝不保夕的天天生死线前反复横跳。”


小老弟挠挠脑袋,很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我突然想起来大多数小姑娘都是被看板郎给骗过来的。


“…你是gay啊,没事姐不歧视gay。”


“不是!我喜欢的是审神者!”小老弟突然着急:“我喜欢她,她当了审神者,那我也当审神者。能看见她就行了,我不求别的。”


靠,年轻,真他娘的好。






一个月后,小老弟和我去参加大会。小老弟扯我,让我看一个姑娘,说那是他喜欢的姑娘。


我看看,也没觉得好看到能让人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普普通通的一姑娘,也就是胜在干干净净,笑的时候有酒窝罢了。


小老弟看着看着脸就红了,说,姐,她好看不。


啊,好看,真好看。我棒读。


我拍拍小老弟的肩膀,说,既然你喊我一声姐,姐就帮帮你个榆木脑袋。


小老弟在身后急得悄声喊我,我置若罔闻,径直走向那姑娘。


这姑娘看我走来,甜甜的笑了,喊了一声姐。


“妹子,姐问你个事。”


“姐您说。”


“你觉得,刚站我旁边那小伙子怎么样?”


姑娘笑了,酒窝倒是真好看。


“姐您说您男朋友?我觉得姐弟恋挺好的。”


我:……


我日…小老弟的幸福要毁我手里了。


“不是,他不是,他就我一个远方亲戚。”我看这姑娘将信将疑,不由得脱口而出:“我不喜欢男的。”


小姑娘后退一步。


我:……








小老弟送花不敢送,巧克力那姑娘又不喜欢,急得在我的本丸团团转。我嗑瓜子,斜眼看他,说。


“在我本丸闹腾算个屁,有本事你丫去人姑娘的本丸。”


我说着蹭了一口三日月的茶。


小老弟叹了口气。


“姐,我不敢。”


“你是谁。”


“啊?我?”


“审神者…虎子,对吧。”名字究竟难以启齿。


“啊,是。”


“审神者和付丧神,是能活一天是一天的。你能确定你明天不会碰见一个队的五花枪爹吗?”


“姐你开玩笑呢吧…”


“我没开玩笑。”


三日月在一旁哈哈哈地笑了三声。


“你确定你明天还活着呢吗,小老弟?”我再一次抢过来三日月的茶,一饮而尽:“麻利儿的去表白。”












我可真他妈的是个乌鸦嘴啊。












“姐,池田屋…大批溯行军。”


“我知道…”我罕见的露出了疲态:“我和你讲过的吧,全队五花枪爹,我们第一批的审神者,就是在那一场战役中,几近全军覆没。”


“上级把我这老骨头都调出来了,可见规模多大吧。”我说:“零零碎碎的,还有其他区的老不死们,咱们区还得出一个人。”


我顿了一下,小老弟应该早就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姐…我代替她去。”


“你他妈脑子有病?!”我惊异于我突然爆发的脾气。


“我能回来,我就和她说我喜欢她,我回不来,姐麻烦你照顾一下她吧,还有我那些小兵们,麻烦姐了。”小老弟笑了笑:“姐,我毕竟是审神者。”


“…操。”













我又一次成为了幸存者。


小老弟最终没回来。我作为一个队的人,有权利和义务给他收拾遗物。他过得可真节俭啊。小老弟近侍是蜂须贺,蜂须贺找出来一个盒子,钻戒盒子。


“他说过…回不来的话,想让您把这个改成镯子,送给那个审神者。”


“你说行不行吧,”我小混混似的盯着我家刀匠:“再把这几个宝石镶上去。”


我递过去一小袋子绿宝石。












“那姑娘和他的近侍结婚了,三日月宗近,在她的本丸大摆宴。你知道不,他家的光忠会做四喜丸子,贼好吃。我家光忠就不肯给我开小灶。”


“我给那姑娘镯子,说是我给的嫁妆,她一直都带着。还有一个极御守,给她的三日月宗近了,这样的话那姑娘不会在三日月之后走了。”


“我作为这个区的大姐头,让我做证婚人,你说气不气人,小老弟。”


“三日月宗近看那姑娘的眼神挺温柔的,你放心吧,会幸福的。”


“我么想到哟,么想到,我酒量那天那么好。”


“说我是个有福气的人,让我说吉利话,因为啥啊?就因为我当了十二年的审神者至今没死吗?”


“我还孤家寡人呢,我还没恋人没战友呢。”


“…我还他妈的乌鸦嘴呢。”


小老弟的墓碑上刻着虎子俩字,刻得瘦金体,不适合小老弟,小老弟那么憨实一娃子,得隶书吧。


他的墓碑后是其他审神者的墓碑,我站起来也望不到边。


最远处,最远处,第一排的那一排中有个空位,是我留给我自己的。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行吧,伤春悲秋个屁。


我来的时候听着歌,和小老弟说话时只是把耳机摘了下来,絮絮叨叨的时间不知随机播放了几首歌了。


我戴上耳机,把最后一句歌词听得淋漓尽致。


我把手机摔得远远的。




















莫忘呀,姑娘,七月十四,接他…衣冠还乡。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取自诗经。


莫忘呀,姑娘,七月十四,接他…衣冠还乡。


摘自《海棠满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