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矶少女羡长江

要记得我呀。

云锦

我小时候总以为我是中国版的哈利波特,或者女性版的路明非。
但十一岁的时候我没有迎来混血巨人,红发女巫,亦或者一只猫头鹰,录取通知书。
我看到了仙人。
说是仙人实则有些吹捧得过头了。但对于那时那个孤立无援的我,对着一位半透明的漂亮男子,只能叹一句仙人。
他低着头看着我,隔着积了尘土的阁楼玻璃,笑着挥挥手。
“你好呀。”
我后来再去想这个初见,有些啼笑皆非地发现他比我还紧张些。





我不知道描述一个男子用“可爱”是否恰当。
不过,从那以后我再也无法对现世中那些矫揉造作的女孩违心地夸一句可爱了。
现在我的叙述语气有些僵硬对吧,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件事,措辞总是不恰当。
这是我和他的秘密。


听起来像是仙度瑞拉的故事。
有个神秘的教母暗中帮可怜无助的少女。
他是男子,于是他就是我的教父。
我从来没有胆量去告诉过他,我这个无理取闹的想法。



小姨家后院杂草丛生,她们都不愿意拾掇这个地方,有时候客厅的气氛其乐融融,我就跑到后院等一阵子再回去。
这样会少很多斥责,我算过概率的。
表妹不待见我,我理解她。
有一个沉默寡言还长得比自己漂亮的表姐,不是什么好的童年经历。
姨夫不待见我,我理解她。
有一个不讨喜的拖油瓶在家里吃软饭,不是什么好的中年经历。
小姨也不怎么待见我,我理解她。
她可能不喜欢她的姐姐。



那时候后院还有零星的萤火虫,夜里月光明朗,墙那头的路灯早就不亮了,沉默着伫立在那里。有时候会有猫狗的叫声从那边传来。夏夜里虫子却很少,凉爽舒适的地方,只有我和他知道。
我絮絮叨叨说给他听,他问我是怎么想的。
“有人待见我就行了。”我说:“您待见我吗?”
他笑了一阵子,抬手做了个揉我脑袋的动作。

他碰不到我。

“我不是人,我是付丧神。”


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对我来说,他就是父兄那样的存在。
逢魔之时他透明的最厉害,几乎只能听到那个少年音在身旁。
他做了个木制的打刀送给我,是我十二岁的生日礼物。
木刀非常精细,一度让我暗中猜测他是不是木匠锯子的付丧神。
后院有棵树,我随意爬上爬下,从来没人管过我,只要不摔断腿给他们花钱他们就无所谓我在干什么。
夜深人静时我溜下来,坐在台阶上抱着木刀,等着他从墙头翻过来。
他在漫天星河的时候,能够教我剑术。
“噢啦噢啦噢啦——”
“噢啦噢啦噢啦——”
我学不来他那样去“噢啦”。


我有一阵子臆想着他如果是我父亲的话,会如何。我呢喃着父亲,却被他听到了。
他坐在石阶上,手背盖着眼皮,半晌才说。
“我不是你的父亲。”
“那您是谁?”
“我是你父亲的...”
他没有再接下去。


有段时间他没来。
我上了高中后,不想再在小姨的家待下去,就申请了住校,我以为他再也不会来了。
寒假回家时候,我忍不住爬下去等着他,木刀已经符合我的身高了。
最开始的时候我和木刀一样高。
他换了身衣服,看起来年长了几岁。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了。”
我突然有点泪目。
“傻姑娘。”



他的指尖是艳丽的红色,有时候鲜艳欲滴,有时候却斑驳残缺。
他答应过我,等我十七岁了,他会送我一瓶指甲油。
是蓝色的。
他让我的手放在膝盖上,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那把小刷子,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犹豫了很久,像是一个恍惚,回到了梦里去了。
“为什么是蓝色?”
我在青春期时别扭又僵硬,嘴里从来吐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整个人就更加的不讨喜了。
“诶,我以为你会喜欢蓝色。”
他和我说话非常随意。
“我不喜欢蓝色,我讨厌蓝色。”
“这样吗?”
“我有什么一定要喜欢蓝色的理由吗?”我说:“我喜欢红色。”
他没再说话。


隔了一天后他没再来,石砌台阶却上放了一瓶浅红色的指甲油。在青苔的衬托下,磨砂的玻璃瓶子里似乎盛满了血和泪。
我哭了一晚上,我觉得我说错话了。
我怕他不再来了,我怕他不要我了。



“傻姑娘傻姑娘,我不会不要你的。”
第三天晚上他隔着玻璃,冲着我无奈叹气。我哭着打开窗户走到房屋上。紧挨着他坐下。
“您不要我的时候你一定要告诉我,您一定让我有心理准备。”
他想给我擦去眼泪,可惜他碰不到我。



“你有什么心愿吗,我以后不能来了。”
半晌,他突然轻声说。
“你可以问你父母的故事,我全告诉你。”
气氛僵持在那里,夜里突然很凉,那天没有月亮,路灯被修好后发出微弱而压抑的光亮。
突然有猫叫传来,我小时候他总以为我会怕猫叫,我却觉得是他讨厌猫叫。一只黑猫跳上来,盯着我,他突然异常愤怒地去轰那只猫。


“下周三,我就成年了。”
“成年礼上您能陪我走一段红毯吗?”


那些有父亲母亲爱着的孩子可以骄傲的笑着,穿着漂亮的小礼服,哆哆嗦嗦地在春寒料峭中踩着高跟鞋。我穿着堂妹的旧裙子,半旧不新的帆布鞋。
我等啊等,红毯上的人都快走完了,他还没有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华丽的风衣外套也破了,气喘吁吁跑到我面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有些狼狈。
但他还是来了。
他来了就好。
我小心翼翼地走着,手牵手的假象我们一起维护着。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再也没有。


埃勒克特拉情结。
也许是吗?我不清楚。
我很难爱上和我年龄差不多的人,他们和我一样,愚昧无知,目光短浅,惶惶不安。
无法给我庇佑。
我的守护神走了,我的教父离开了,再也没有谁能保护我了。




我无法分辨婚姻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两个人从此被绑在了一起?他们不累吗?他们不烦吗?
我小时候睡觉之前会去想,拼命去想。
我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我的母亲又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的工作是什么样的,他们如何相爱,他们如何分离。
我又为何在这个地方艳羡着那些父爱和母爱。
那些我从来没有过的父爱和母爱。
我现在长大了,我不再做白日梦了。
梦里我的父母很相爱,他们为了大义坚持,他们为了苍生奔波,他们为了黎民百姓赴死。
他们唯独不为了我。
而活着。



我有了一个恋人。
比我大很多,我们快要结婚了。
他带我去见他的朋友们。
坐在首位的人笑着打趣我和我的恋人。
“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女儿,谁要是敢对她不好我一定砍死他。”
我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没有父亲。”
饭局的气氛尴尬了起来,我的恋人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
“您别介意,我敬您一杯。”
我挣脱开他,向着首位上的人笑着说。




我在更加荒凉的小姨家后院放了份请柬。
夹了张纸条,我写的。
“您能再陪我走一次红毯吗,我要结婚了。”


【新娘子一定要由父亲挽着从化妆间走到新郎官的面前的。】


我在化妆间等了很久。
真奇怪啊,我明知道他不会来,他也不是我的父亲,我在等什么啊。
我攥着裙角,走向新郎官。





—你看见那姑娘了吗,咱上司的夫人。
—有泪痣诶,不怎么笑。
—那姑娘名字有点意思,让我想起来我姐姐之前跟我讲的一个事,唉,我姐之前审神者来着了。
—什么事?
—听说她一个同事和同事恋人死战场上了,同事女儿却没了下落,至今不知道是死是活,那姑娘和那个生死未卜的孩子一个名。
—那孩子父亲是谁?
—大和守安定。

————
“闺女!我觉得孩子文理系随爹妈这事确实有依据。你看你妈也是个理科生,你爹更不用说了,对不对对不对?”
眼瞳是紫藤色的少女回头,冲着自个儿亲妈笑了笑。
“妈,昨儿个来咱家的那女孩,就我同桌。”
她突然学着她父亲那样的语气说。
“大将,那孩子是歌仙兼定的女儿。”
“......”


———
“也会有些是有关系的对吧?”
“有,我们班体特,是山伏国广的儿子。”
“......”


———
“我想回家吃饭...”女孩执着素白色一次性筷子皱眉。
“...行行好朋友,这还不好吃吗?”
“不你不了解,她家她爹做饭。贼香。”
另一个少女愁眉苦脸地对不知情人士说明着:“我想去她家吃饭...”
女孩仰起头的时候,眼瞳似乎有耀眼的金色光亮闪过。


———
“你说这孩子是个体特...虽然成绩好我也替他开心。”班主任一筹莫展:“这历史成绩好得有些...太强了吧…”
旁边那位看板娘级别的班主任捧着茶杯。
“哈哈哈,甚好甚好。”


———
校级书法大赛中难分出胜负的两名选手都是浅紫色的卷发。
“好巧。”
“有缘。”

———*
然而两位要一决高下的想法被数学老师扼杀在了摇篮里。
“说真的,您二位数学那么妙是遗传谁啊…”
两位少女几乎异口同声。
“我父亲。”
“......”


———
校级游泳队的少年八块腹肌,人鱼线诱人,浅粉色短发,笑起来小虎牙露出来,非常好看。
小奶狗级别的少年郎。
脱衣服可快了…
会发出...
huhuhu
的笑声。


———*
看板娘班主任的学生中有一位极其怕水。
那孩子是个小女孩,黑色短发,蓝水晶一样的眼睛。虽极力想隐藏起来对水的恐惧,但效果甚微。
看板娘经常在体育课给这孩子打假条。
那就拜托你照顾一下她吧,看板娘对着马尾高高束起的女孩说。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校级爱抖露说。


———
这所学校对女孩的指尖要求很高,然而总会有变着法的漏网之鱼。
“你这个是怎么做到的?好好看啊!”
“涂底油,在下面垫上磁板,浅浅涂一层就好,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BOW POLISH的farewell。千万不要反复刷,不然出不了渐变。然后快干了的时候抽出磁板。”
“哇...告诉我哪家做的?好用心啊呜呜呜...我也想去!”
指尖是桃粉色的红瞳少女突然笑得好开心。
“我爹!”


———
看板娘的班在运动会上成绩惨烈,她却不慌不忙,慢悠悠走到八百米起点处,对着自己班的孩子们笑。
说,这次的八百米成绩斐然的话,会在家长会的时候公开表扬。
于是那个煤灰色长发的女孩差一点突破了区级记录。
“哈哈哈,甚好甚好。”


——
家长会当天。
是母亲来开的家长会。
“我闺女好棒啊。”
煤灰色长发的少女还未实体化的耳朵都立起来了。


———
物理老师摘下了眼睛,揉太阳穴的样子心力憔悴极了。
“我上班这么多年来,电磁感应的实验就从来没成功过。”
班里一半的孩子低下了头。
“老师,对不起。”


———
有个女孩总是被认成“北极星”。
那女孩不喜欢这个称呼,每次听到都冷着脸。
“磁场控制?快得了吧,我有那能力我早去前线了我。”女孩甩了一下墨绿色的直发:“对面来一群敌刀,我就直接控制了我。”
“哪至于...”

———
“你爹呢?”
“远征。”
“...啊?”
“不...我是说出差。”


———
家长会,有位家长快结束了才到。
看板娘见怪不怪的继续分析成绩。
等结束后她皱着眉走到那位迟到的家长面前。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您了石切叔叔。”
“机动低也不是您的错..”





未完待续。
*歌仙不擅长算数。
*这里采取的是堀川沉海的说法。

桃月

# #桃月

我是被压醒的,被伯爵。
伯爵是我小姑姑养的猫,一只其貌不扬的橘猫。现在是暑假,补课还没有开始,我住在小姑妈家过夏日。

兼职,看店。

冰箱上留着一张条,我拽下来边刷牙边看。
我最可爱的小侄女!小姑妈今天去浪咯!记得看店记得送货!爱你么么哒!
ps,回来给你带铜锣烧。(如果我记得的话)
pps,记得给伯爵倒猫粮。
ppps,我如果醉着回来请给我弄一点醒酒汤。

我:......

“殿下,告诉我,我是来过暑假的对吧?”我蹲下来撸了一把伯爵:“不是来当个免费临时工的,对吧?”
伯爵瞥了我一眼,喵都不喵一声。
我好脾气地收拾完了后院和前院,给伯爵倒了猫粮,整顿了两遍货物后,和伯爵打招呼。
“先生——好好看家!”
伴随着电动三轮车的噪声,我似乎听到了伯爵居高临下的一声。
“喵。”



我想最后一个去送十六姑姑家的货物,这样完事后还能去和药研哥见一面。我两年没有见到他了,我今年十七了。
药研哥曾是我父亲的刀,我父亲是审神者,在那场战役中殉职了,药研哥是为数不多没有碎掉的刀,现在在十六姑姑的本丸。
那场战役中,除了十六姑姑,其他审神者都殉职了。
而没有碎掉的刀,都在十六姑姑的本丸。




十六姑姑的本丸在山腰。
我按着记忆溜到厨房,请厨房里的光忠来帮忙。
“唔...就这些了,钱的话月末一起给吧…对了烛台切殿,药研哥呢?”
黑色眼罩的男子带着笑意停顿了一下。
“小桃月要不要等一会,你药研哥在马当番。”
“...他干了什么事情...才会沦落到去马当番?”
在十六姑姑的本丸,惹到她气得跳脚的刀才会去马当番。
“他试图给主君买一些深海鱼油之类的保健品,被主君发现了。”
光忠说到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敬药研哥是个勇士。”
我愣了一下,忍笑着蹲下,伸出手来比了个赞。
我想一想那个画面就止不住想笑。
十六姑今年三十又三,非常忌讳自己的年龄,药研哥这是真的撞枪口上了。



十六姑姑的本丸非常大,刀帐全齐,据说这件事只有当时的六姑姑做到过,那个我从没见过的六姑姑。我除了十六姑姑以外,谁也没见过,包括我父亲。
那场战役落下帷幕的时候,我才两个月。
也就是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还有八个月才出生。
我听十六姑姑说妙子姐是见过十五姑姑,不过妙子姐不置可否。
当然了,我想,我如果是妙子姐...
我可能连回来的勇气也没有吧。


药研哥一会才能回来,我估计十六姑现在没什么事情,想去看一看她。
两年没见她了。
大广间里有声响,我溜过去。这个区还在的审神者都到齐了。
十六姑顿了一下,抑扬顿挫地开口问。
“我们的目标?”
妙子姐侧头对着纪云姐咬耳朵。
“没有蛀牙。”
纪云姐无声地笑了一下,小流月笑了出声,姑瞪了她一眼。
小桃心高举手,挥动了两下。
“我知道我知道!”
“OK,小桃心你来答。”
“有血有肉有头发!!!!”
“...你给我出去!”
小桃心歪着脑袋晃悠了一下,没皮没脸地笑着。没皮没脸这个形容词是妙子姐给出来的。姑叹了口气,把脚边一大摞文件“啪”地一声撂到了桌子上。
沉闷的撞击声打断了所有的喧嚣。
姑又叹了口气。
“怪我,我和那帮人关系好不起来。所有脏活累活都得咱们干,行行好吧诸位,忙完这些我...请你们吃饭。”
一阵沉默,就连藏在暗处的我都觉得...
这太不公平了。


就因为...能力越强责任越大吗?
那是电影里的东西,电影里主角往往不会死,往往能守护住理想或爱或人,或者其他的什么。
可这不是电影。
这里是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地方。
我们也不是主角,我们只是审神者。


沉默一直在持续,已经达到了惊悚的地步。
妙子姐站了起来,像往常一样寡淡,像往常一样不置一言,径直穿过姑,走向她身后的柜子。姑惨白着脸,勉强着什么。小桃心助纣为虐似的笑着,目光总是聚焦在妙子姐身上。
哗啦。
妙子姐打开柜子的那一刻,牛皮纸包裹的文件,溢了出来。
妙子姐回头,看向姑。
她没有说话,但质疑的一位溢于言表。
“十六姐姐呀…”小桃心腻着嗓音说。
“......”
“...小姨?”小流月发出质疑。
纪云姐沉默着,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妙子姐把那些东西搬到了大广间的桌子上,沉甸甸的。和之前的那一摞比起来,有些大巫见小巫的意思。
妙子姐寡淡着表情,就像她平时的那样。
这样,根本看不出来她此时的心情,是心如止水...还是沸反盈天。
她拿着小刀挑开密封绳,看一眼后就扔到其他人的面前。
这样的时间越长,姑的脸色越难看。


“妙子你有点教养行不行?!”
姑拍案而起,随即觉得自己的话不太对,尴尬着立在那里。
妙子姐低着眉眼继续着她的分配工作。
“我亲爹亲妈去世得早,养母也是。”妙子姐把最后一个文件扔向小桃心,才打破了僵局:“没有人愿意管我,所以我只有您了。”
妙子姐看着姑,她那双褪色似的眼瞳中,却仿若什么也没有。
我悄悄躲了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不想再看下去,下一秒不管怎么样,我有多好奇,我都不敢再待下去了。


“药研哥...”
我跑到马厩,站在门外,低低地喊了一声。
“是...桃月?”
药研哥把眼镜收在了上衣的兜里,拎着湿漉漉的毛巾,满脸的水汽。我低头看着那滴着水的白色毛巾,向蚊子那样嗯了一声。
“放假了?”
我又嗡嗡了一下。
“昨天回来的,小姑妈把我接回来已经天黑了,再来打扰姑不太现实,今天忙完店里的活就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我在解释什么,为什么而解释。在药研哥面前,好像是从现在开始,一切话都开始了不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大将等了很久哦,念叨了很久小桃月怎么还没回来。”
我猛一抬头。
抬头就药研哥哧哧地笑着,重新带上了眼睛。
“逗你的。”

我十七了。
我逐渐开始不知道怎么和其他人交流了,这一症状在我和刀剑男士的谈话中尤为突出,不是口不择言就是默默无言。
尤其在药研哥面前。
我想按照原来的样子,我试了试。
“药研哥,我现在比你高了哦。”
我摆了个立正的姿势,笑着说。
“哦?”他一本正经说,突然垫起了脚:“是吗?”


“...噗。”
然而,药研哥踮起脚来,也没有现在的我高。
他看起来有点,恼羞成怒?
“哥——我错了哥!”
突然放开了一切,我笑着弯下了腰,捂着肚子咯咯咯笑得不停。
“你啊…”
我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手马上要落到我发旋上时,檐廊那里转来一位。
药研哥很快地收回了手。
“药研吗—出阵了——”
“就来。”
药研哥应了一声。
那位是蜂须贺,冲我挥了挥手,小桃月回来了啊。
我点点头的同时,药研哥在说。
“等我回来啊。”


电动三轮下山轻快了许多,我哼着歌一点一点向下溜达。山脚有一片空地,热闹非凡,我以为是哪个本丸出来活动,凑过去看了看。



空地非常平整,树枝模模糊糊地划了篮球场的样子出来。篮球场旁边又一条倒了的树干,小流月和纪云姐坐在那里。妙子姐挽着裤脚,在场上,盯着小桃心的动作。
小桃心穿了双aj11。
长及腰部的双马尾被挽了起来,在脑袋顶上成了对熊猫耳朵,是动漫里中国女孩的发型,鬓角一荡一荡的,小桃心若隐若现。
阳光下的妙子姐褪色似的,有些晃眼。
我停了电动三轮,凑过去。
“哈喽哈喽!小桃月—”
“哈喽哈喽!小流月—”
我和小流月年纪差不了多少。
“你们在干什么呢?”
“本来小桃心说要教我三步上篮的,我姐和纪云姐从那边过来...”
她没再往下说,我却已经明白了。
小桃心看见妙子姐就想招惹,拿球砸了过去,却差点砸到纪云姐,妙子姐拦下了球,看着得瑟挑衅的小桃心,二话不说扔了回去。
挽起裤脚,把兜里的东西扔给小流月,站到了场上。
纪云姐拢了一下长裙,给我腾出来个位置。
“坐?”
“谢谢姐。”
“说起来,上次亚马逊的邮件你姐收到了吗?”纪云姐对着小流月说:“我还没有收到,怕是又扣下了。”
“我姐又买啥了…”
“一些书和一些不能告诉你的东西。”
纪云姐抿着嘴角冲我wink了一下,小流月的脸色有点差。
“对了桃月,包裹是不是在万屋?到是有一次小桃心的东西寄到了万物,你小姑妈以为是自己的,拆开之后脸色特别难看。”
“...我回去看看。”
纪云姐舒展了秀丽的眉眼,看着场上两个快要打起来的人。
“天气真好啊…”
“是啊…”



“......为什么?”我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们不慌呢?”
“什么意思?”
“我看到了,刚刚的会议。那么多任务,每一个都可能令朝夕相伴的人殉职,你们为什么还能在这里感叹天气好啊?”
“为什么啊?”
“你觉得那些东西...对我们来说是个大问题咯?”
纪云姐歪头冲我一笑,耳边的发间有细碎的光闪过。
“那姑怎么会...!”
“哦,你看得还挺多啊你。”小流月棒读着鼓了鼓掌。
“十六姐的反应...说起来你知道你六姑吗,桃月?”纪云姐的碎发挡住了侧脸,漆黑的眼瞳毫无波澜:“你知道你六姑最后的结局吗?”
“...桃月,别想那么多啦,咱们区人虽少,但一个个都超———级厉害滴。”流月拍了拍我:“你想,我姐可是混血耶,能指挥能杀敌。纪云姐更是万里挑一的灵力强大。”
小桃心和妙子姐结束了战斗,互相伤害着走了过来。纪云姐看着她们,突然伸出了手,优雅地指向小桃心。
小桃心见状连忙孔雀开屏。
“and...”于是纪云姐的声音沾染了笑意:“We have hulk。”
开屏到一半的花孔雀顿时蔫了下来,瞪着眼睛气鼓鼓去看纪云姐。
“你才浩克!你气死我了你同为清光婶你干嘛欺负我啊你!”她转头:“妙子!你看看,小云云欺负我!”
纪云姐巧笑倩兮。
“呀,同担拒否。”
“哦。”妙子姐素着一张脸,末了还加了句:“那加油吧。”
周围哄笑声一片,小桃心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模样扑倒妙子姐身上。
她们能在阳光下笑得那么开心,我悬着一半的心落了一半下去。
“咱们还有十六姐。”
小桃心努力去揉妙子脸的时候回头冲我喊了一句。
“对呀…小姨在这,什么都不用怕啦。”
“我有时觉得,只要十六姐站在这,活着突然出现,哪怕她满身伤,狼狈不堪。我也会放下心来,觉得有了依靠了一样。”
纪云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哪怕对于灵力来说,她只不过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审神者。”
“即使这样,她也是咱们区的守护神。”
我很难想象,那个经常被自己的刀们气得追着他们满院子跑的十六姑,会是各位大罗神仙眼里的守护神。
“不信吗,我之前也不信。”流月笑着说:“后来一个连纪云姐都没办法的局面,小桃心都快要...总而言之四面楚歌嘛,我们都觉得那时候要挂在那里呢。结果小姨一脸轻松,不慌不忙地一个一个解决,转过头来还嘲笑我们,哇你们好菜啊。”
我:......
“呵,我好菜。”纪云姐面无表情地说着。
“靠,出现了!”小桃心突然夸张地惨叫,弱柳扶风似的倒在妙子姐的肩头:“大魔女纪云女士——”


然而没人理她。
好惨啊,小桃心女士。

“你小姑妈中午回来吗,桃月?”
在我印象里妙子姐是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个什么的人物,似乎是印象中第一次同我搭话,我几乎受宠若惊地说。
“没有!”我顿了一下:“咳...我是说,她晚上才回来。”

我极近崇拜妙子姐。

“那去我家吃怎么样,喜欢吃什么跟我说,我跟光忠说一声。”
我刚想说什么,四周顿时倒喝彩声一片。
极近罕见的,异口同声。
“噫—————”
妙子姐在浪潮似的喝彩声,仰起脸来。
对着面前的空间,笑了出来。

那真的极近惊艳。
被点亮了似的,让本就倾城的模样闪着夺目的光。
一度沉默内敛的眉眼,顿时间流光溢彩。
她真是...好看呀。

小桃心



你已经... 


“说起来,您是怎么想到当历史修正主义者呢?”我还在囹圄之中,少不得说话客气三四分:“有故事的,对吧?”

“唔,想听故事了? “

“打发时间吧,”我心里想:“反正也出不去。”

“是啊,蛮好奇的。”我嘴上说:“因为是学姐您的故事呀。”

她虽然哼了一声,却还是说了起来。

“普普通通的一个女孩子,普普通通的长大,也普普通通的在青春期恋爱,叛逆...”她顿了一下:“唯一不普普通通的只是我父母的工作单位,是你们口中的敌婶所属的时空局。”

“时空局...?”我吓了一跳。

“怎么?”

“啊...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呢。

那女孩死后,我被时政的人抓走,像一个开始漏棉花的布娃娃一样被抓走。他们当我不存在,嬉皮笑脸地在我面前对着我商量该如何处理我———清洗记忆还是直接处死。

又因为了莫名的原因,把我关到了一个笼子里。一天三顿饭,但还是慢慢就数错了日子,最后直接放弃,像是个不会思考没有思想的布娃娃一样,被囚禁在笼子里。

对啊,我经历过被囚禁啊,我怎么会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我的父母很相爱,是真的非常相爱,我所有的印象里没有他们吵架哦甚至拌嘴的画面,他们就像一对完美的夫妇一样...完美得甚至有些刻意。”

“从不吵架,从不动怒。我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有一次,我父母两个人罕见的意见不合,我万分期待他们争执一下————别人家的父母都会吵架,我父母不会,我小时候还蛮没良心地盼着他们吵架来着了。”笑声从暗处传了两三声过来:“结果好像是死机一样,两个人突然僵在原地,我等了一会,忍不住出声的时候,他们突然像是醒过来一样,对视着笑了起来。”

“我再后来找了个机会去问我母亲,具体问的什么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母亲好像非常想告诉我什么,但...像是...没有权限那样,她语焉不详地说了什么,没有印象了。”她在暗中顺着脸颊的轮廓划拉了两三下:“我母亲的相貌非常清秀,黑发常年盘着,一直都是温温柔柔地笑着对待一切。”

“小时候放学早,家也没有什么人气,我就养成了去我父亲的办公室写作业的习惯,写完作业玩电脑———那个年代小孩子能玩什么呢,开心农场什么的而已。我小时候很皮,坐不住,缠着我父亲要他带我去找我母亲,我母亲是隔壁楼的实验室里的。”

“我母亲拉着我,带我逛着...就是你们意义上敌刀的实验室,隔着防弹玻璃,我看到了我记忆中第一只苦无。”

“我侧头问我母亲,说为什么不把他们放出来呀,他们在哭呀。我第一次看到我母亲,那个温柔到沉寂的人,眼中流露出名为希望的光。”

“后来,我被分配到这里,我那时很小,是还在痴迷于童话故事的年岁。”

我心里想,啊和我现在差不多嘛,我也沉迷于童话故事。

“你看过那个豌豆基因突变成参天大树的故事吗?”

“我觉得那个是基因重组。”我说,我觉得她瞪了我一眼,于是补充了一下:“...里的基因工程,和什么乱七八糟的多年生植物的细胞,或者植物体细胞杂交...”

我越说声越小。

“总而言之,那个明显胡邹的童话一度让我心驰神往。我抱着铜版纸的童话书,絮絮叨叨跟枪说。半个月后我再来,四五位枪说要给我个惊喜,云中的仙境。”

她拍了拍地板。

“...当然,他们找不来那样的豌豆,只能找了很多藤条缠了柱子。”

“这个仙境迎来了第二任主人,小桃心。”

她大抵上要说些什么给我,但由于时间地点人物等等外来因素,想说给我是不可言传的事。我却体会不到。

“同你讲这些你也听不懂...小桃心你怎么那么不灵光...”她叹了口气:“和你说我那个初恋。”

“是发小,从产房就没再分开过,关系好的就像我生命的一部分一样。我不敢肯定现在,但在那会,如果我万劫不复,他一定会来救我的。就好像他去救他的孪生姐妹一样,来救我。”

她说,带着感情说。我能听出来的有不甘,有怀念,唯一没有的是情和爱。完全没有我姐谈起鹤丸时的那种情感在内,一点都没有。

“后来?”

“后来...他想走出去,想去看一看我们这些...人?”她说到这里突然冷笑了一下:“想去看一看我们这帮家伙,到底能不能走出去,走到光的下面。我却不愿意,我想落叶归根,我想回来完成的职责。于是就分道扬镳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自那以后。”

“他估计已经死了。”

“说起来,小桃心,你有没有什么人,可以为了你,对抗其他的东西?”

我想了一会。

“有的吧…清光。”我说:“清光和其他的刀剑男士不同,他不在编号中。我召唤他出来的时候,我还没有成为一个审神者,那会就只是被流放状态下,甚至有点神经崩溃的时候。如果我死了,他也会消失的。因为他不在编号中,就像是黑户一样,我死了的那一瞬间,他无论在哪里,都会立刻化为齑粉。不像其他的刀剑男士,还有去选择刀解还是迎接下一位审神者的权利。”

“不能这么想,小桃心。有谁会为了你,劈开乌云,让光落下来。这样的人,是谁?”她压低了嗓音循循善诱:“告诉我,小桃心,这个世纪疯狂,没人性,腐败。谁却一直清醒,温柔,一尘不染?”*

“......”

我想说我姐,可我姐已经像是一阵风一样随着白鹤走了。但除了我姐,也不是没有人...

“暗堕并不像那些审神者想的那样,我们也会笑也会哭,也会和谁坠入爱河,也会对谁恨之入骨。我们只是,对这些事这些人,这个世间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了。”她说,仍旧循循善诱:“人来了,打我们,我们就打回去。人来了,善待我们,我们也善待他们。我们只是,不再认为这个世间对我们有任何的善良了。”

“小桃心,你应该懂。”









“不...其实,还是清光。”

“......什么?”

“我觉得,抛弃一切,我和清光不是一根线上的蚂蚱那种关系,他也会来的吧。”我说:“他会来的。”

我想起来那天晚上,我呆在本丸最后的一个晚上。混乱的现场,大家悄无声息地肆意闹着,饥肠辘辘的一大帮子围着那一丁点的零嘴,狼多肉少。清光眉眼带着促狭的笑意,偷偷塞给我一包巧克力。转身冲着那些目光如炬的饿狼们,一摊手。

“没啦——”

我躲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两块巧克力,有点化了,糊在银色的包装纸上。

“...小桃心。”

“怎么了?”

“你...你为什么不敢跟他们说呢?”

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急促,话题转得太生硬干涩,循循善诱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我觉得她有一点恼羞成怒。

“说什么?”

“你杀了人,你杀了人啊小桃心。”后半句是嗫嚅着说出来的:“你为什么还对着光有希望啊…”

嗫嚅之后的她逐渐恢复了冷静,开始逐字逐句地分析,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听天由命,我想,我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我也没什么可怕了。一只苦无飞过来,吱吱吱吱叫了两声,我根据声调猜了一下意思。谢谢,我不饿?我试探着说,苦无吱吱吱吱的声音低了下去,绕了两圈后飞走了。

“为什呢?如果是那种没有碰过人血的刀还有情可原,可我记得加州清光是冲田总司的刀?新选组的刀,怎么可能没见过血呢?他是那个时期的刀,杀人如麻算不上,可你对他说你背着血淋淋的一条人命,我觉得他不会对你有任何意见。”

“还是你在隐瞒别的?”

“你被囚禁,你被流放,你被世间反感,众神都不祝福于你。”

“他应该知道,他把我从精神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我最落魄的模样他见得清清楚楚的。”我说:“我想,他如果问,我会告诉他的。”

她长长的吐了口气。

“你还记得咱们学校的那个传统不?长亭外古道边,我在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我初恋。”她放弃了什么似的,语调又恢复了那样咬文嚼字的京腔,烟嗓依旧好听。可惜我却不能恢复了。

“学姐行行好,别提那个了。”我苦笑一下:“我们这一届唱送别的时候,我在本丸生不如死呢。”

“所以...你没有听过别人唱?”她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长亭外。”

烟嗓像是西域上的黄沙道,三个字被她唱得悲凉无限。我接了下去,我还没有变声,依旧是娃娃音。

“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小桃心。”

“我想让你留下来。”

我猛一抬头,什么两字还没有说出来,她就截断了我的话。

“我孤独了这么久,突然故人来到身边,我...即使你我都知道,你除了回去,没有其他路。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多留几天,这么多年,我终于又...算了。”

“你知道你为什么还在活着吗?不管那破烂御守,一次性的破东西,我再捅你一刀你也就死了。况且你我的阵容势不两立,你怎么能活蹦乱跳地还这么活着。你在昏迷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

“......”

“说出来,小桃心。”

“又是一个人了。”

“难怪...你是被枪给抱回来的。”

“哈...?”我愣了一下:“哈...?!!!”

“公主抱。”

“我次奥...”

“你觉得你为什么会被带回来吗?他们以为你是我们这边审神者,把你误伤的你带回来,和我说,我给你带了个同事回来,不过快死了,你要去看看吗?”

“你觉得为什么苦无对你那么友好?”

“你为什么能明白他的意思?”

“你跑到外面的时候,为什么所有的刀都没有反应?”

“你为什么不会害怕?”

“小桃心你还不明白吗?”

她宣布什么似的,顿了一下才说。

“你已经暗堕了。”


*
萨冈写给萨特:这个世纪疯狂,没人性,腐败。您却一直清醒,温柔,一尘不染。

楼主
哈喽各位,我来分享一下我的个人辛酸史。
本人女,审神者,暗恋我家三日月。
昨晚,刚表白完。
今日,怂到不敢下楼。

一楼,这位同事请详细地说出自己的故事!

二楼,加油同事!

三楼,现在已经十一点了,还不敢下楼哈哈哈,我觉得一会三日月就上楼揪同事了哈哈哈。

楼主
......
你们是在幸灾乐祸吧…

同事聪明!
请详细说。

楼主
......好。
我,审神者。
年龄二十出头。
暗恋我家三日月。
昨日告白,醉酒中。
断片,药研录了下来全过程。
我边看边流泪。

......请详细说是如何告白的!!!

楼主
本人唱歌还可以。
醉酒之后抱着吉他对着三日月唱情歌。
《what makes you beautiful》
唱完后看着他,一直看着他,他没说话。
但我打了个酒嗝后就倒了。
要不是长谷部在附近,我今天就在医院了。
好了我说完了,江湖再见吧各位。
我以头抢地,我不活了!!!
太他妈丢人了!!!

这时候...

该呼叫...

这位同事的...

药研藤四郎!你家大将不活了!!

哈哈哈哈哈我靠楼上的同事都他妈魔鬼吧!

我刚刚去听了一下what makes you beautiful
我之前听过,但是我才和名字对上,我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年轻的审神者对着三日月唱情歌。
太帅了…

也是哦…
同事点进楼主主页看一眼吧!
超帅气的小姐姐!
我第一眼以为卡抽!

是自拍的卡抽还是别人拍的卡抽...?

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魔鬼啊!
自拍的卡抽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

别这样讲啊哈哈哈哈哈
我觉得自拍的卡抽还挺好看的哈哈哈哈哈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我靠...
Jimmychoo的那个卡抽...
我靠,太像了...

我日...
这个同事是染了金发的吧...
太帅了!!!!

我哭了。
想一下那个画面,金发的卡抽拿着吉他在你面前给你唱情歌...
三日月动不动心我不知道,反正我想想我就动心了。

哭了...

太美好了,我靠。

想象一下,卡抽在你面前。
拿着吉他。
唱。
You don't know you're beautiful.

三日月:I know

...我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是最骚的哈哈哈哈哈哈我靠哈哈哈哈三日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今天这么咸吗哈哈哈哈哈

今天我们区时政会议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在低头装作记笔记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惨我也是啊哈哈哈哈哈

我日…是这个婆娘。
我心情超好的点开论坛,第一眼就看见这个婆娘的贴。

楼上认识???

何止认识...
这位是我小姐妹。
行吧,我给大家描述一些细节。
这位唱歌不是一般的好听,是非常好听。
我们高二的时候她在学生节唱戳爷的《youth》
那时候她还没染金发,只是卷了一下。
白衬衫格子裙小黑靴,在台上又唱又跳。
那时当地电视台录了进去。
整首歌。

我日...

youth资源是视频,不方便给你们看,暴露信息什么的也比较麻烦。
我有她唱的《Nancy Mulligan》
一段音频。
She and I went on the run,
Don't care about religion,
I'm gonna marry the woman I love,
Down by the waxford border


......我靠。
我哭了,我当年最喜欢的歌。
我靠,我靠我靠!
我第一次觉得美音也可以他妈这么苏!!!

我他妈…我恨我自己我不会放彩虹屁...!!

我靠...真的...慵懒的美音我靠...
一种午后阳光的感觉,又像橘子汽水。

楼上的比喻妙!
夏威夷群岛附近潜伏的塞壬啊…!

卡萨布兰卡和黑色女巫帽。

金棕色的鬼魂和槐花蜜。

黑巧克力和月白色的塔夫绸。

绿松石和女士香烟。

楼上同事们怎么都那么会放彩虹屁...?
我只会我靠...

我日我日…
我反反复复听了这么多遍,religion那个词的发音...
我靠...每次听就觉得...
太美好了…我哭我不会放彩虹屁...

我有一个疑点,刚刚已经证实了。
我们主观意识上认为三日月能听得懂英文的对吧?

......

......

...对?

OK我刚证实了一下。
我去问了一下我家的三日月。
(这里说明一下本人是二代审,爹是小狐丸,所以和三条家的各位非常熟。)
给他看了一下歌词,问他看得懂看不懂。

...看不懂?

...看不懂吧。

看不懂。
所以这件事告诉我们。
不是会说skinship的刀就会英文的。

......好奇同事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一次管清光叫Mr California
三日月非常淡定地接受了加州君的英文。

...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靠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三日月是什么啊哈哈哈哈哈

Three sun and moon

我日哈哈哈哈哈哈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行了我是那婆娘的亲友,我又打听出来点什么了。
我请一期去问隔壁的药研,现在她的本丸怎么样了。
(按理说一期是不会去的,但一期是我恋人。)
药研那里的情报是。
那婆娘死活不下楼,三日月借了药研那段视频,进屋后再没出来。

去干什么了…?

药研说。
在把歌词翻译成日文。

......不愧是三日月?

......要是我,我就直接搜了。
哪会一句一句听,然后再看唱她的是什么啊。

我靠...
苏啊!!!!

我现在帮那婆娘请了假,今天的会。
现在只能看二位了吧。
行了行了散了吧各位,有结果了我再替她发消息。
最后就感谢同事们对她的支持吧。

别啊…!!!
会议好他妈无聊的,聊点背徳!

......?
尺度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OK!
(突然兴奋)

妙!!!
(起立嚎叫)

ojbk!
(我过激背徳起来我自己都害怕。)

我只是打错了,各位别原形毕露了...
是,聊点别的。

哦。(打回原形)

哦。(顿时蔫了)

哦。(痛哭流涕)

否。

……

………

…………

……………

聊点别的。
我今天好烦哦。
我们区今天一个超帅的小哥哥没来。
我好烦躁,没有小哥哥吸,会议顿时索然无味。

小哥哥...?
话说我们区也有一个男审没来。
人贼拉帅,非常戴涵涵的一位。

...同区啊姐妹!!!

我靠!!!!
不是我一个人吸小哥哥?!!
同担!!!!

涵涵!!!!可惜了...英年早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英年早婚哈哈哈哈哈哈别这样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涵涵还是非常爱夫人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看涵涵上肥伦秀的时候,说自己要当父亲了语无伦次得高兴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还是高中生的样子呜呜呜我的少年郎就要为人父了呜呜呜眼睛都在发光呜呜呜

我的关注点还在男审长得像涵涵上。
是哪一个时期的涵涵...?

杀死汝爱?星际特工?超凡蜘蛛侠?
还是...

疯狂郁金香...

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提疯狂郁金香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当时看预告的时候以为那是老李子哈哈哈哈哈哈

我靠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笑吐哈哈哈哈哈
小声叨叨,我觉得狂热郁金香里涵涵颜值还是在线的啊…

哈哈哈哈哈我也觉得,可是没有对比

就没有伤害

涵涵的Lucien
我永远的心动选手。

金发涵涵啊啊啊啊啊啊!
涵涵的小绿魔也让人嚎叫啊啊啊!!!!

这货?
(图片)
(由于图片太帅lofter无法显示)

...

......吸溜。

我靠。

我靠...?

这种神仙颜值...真的存在于世...!!

我靠,晕厥了。
会议旁边一同事直接吼了出来,我看了一眼。
是在看这位哥哥。

小哥哥!!!!!!
我爱了。

我死了。

我的宝藏男孩啊呜呜呜…

我哭了,你们呢?

笑得太...邪魅阴郁了吧…
语无伦次,笑得像是什么会勾引少女沦陷的恶魔那种…

这要是敌方的审神者,我当场暗堕。
(只是说说,表夸张。)

我也...
(说说而已。)

毕竟是不惜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说变就变还是做不到...

所以循序渐进...

喂——暗堕清理局?
楼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这里有个叛徒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我们中出了个叛徒哈哈哈哈哈

...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这里有个变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咱们中出变态!!!!!!!!!!

你们太变态了。
(我喜欢!!!!!!!)

认领一下亲友。
那货是我亲友,也是发小。
熟到我现在看那货都觉得丑了。

......羡慕到当场暗堕。

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好多暗堕婶啊哈哈哈哈

为什么没来啊呜呜呜
哭了,是生病了吗?
我能去拜访一下吗?
小哥哥喜欢什么水果呜呜呜…

...哈?
小哥哥?

哈哈哈哈不是小哥哥还能是小姐姐吗哈哈哈哈哈哈

...

……

………

……………

…………………

...小姐姐?

那货是女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又一群被骗的哈哈哈哈哈哈,她家长谷部又输给我小判了哈哈哈哈哈)

输给小判是什么操作?

我的本丸贼穷,有时候连去万屋都得精打细算,那货的本丸贼有钱。
那货寻思着接济我,但怕我心里不舒服,就故意设了个局让我和长谷部(她家的)去赌别人能否猜中那货的性别。
我和她认识快二十年了,我还不明白别人怎么看她吗?
但她家长谷部觉得主被认错性别是非常令他压而切之的事。
每个月他家长谷部就一脸便秘地过来送钱。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女神好棒啊!!!!

我靠接济人还照顾感情的做事方法太值得赞了吧!!!!!

哈哈哈哈哈令长谷部压而切之的事哈哈哈哈哈

不行我笑会儿哈哈哈哈哈我靠又可爱又搞笑哈哈哈哈哈哈

太可爱了吧我日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不过为什么要打扮成男孩子的样子啊哈哈哈哈?
(难道我还有机会...?)

...我靠楼上走开!!!
我的!!!!
机会是我的!!!!!

她只是觉得。
世间对男装的她比对女装的她抱有的恶意要少一点。
毕竟长成帅到雌雄莫辨的模样…也算是保护自己了。
从小到大追她的人贼多,零头除十才是追我的人数。
但男生就是深柜,女声就是les。
她就当游戏人间了。

......突然觉得女神...

有点可怜...?
不过我也没有立场可怜女神。

我靠有点泪目...

最后一句有点无奈的意思呜呜呜…

还好啦,她习惯了。
不过她很嗨的。
大学时期我们俩每天晚上酒吧夜店歌舞厅里瞎晃悠。
就连当了审神者之后也有时候忍不住出去嗨。
我酒精过敏喝不了酒,只能给舞台上的她伴唱伴舞什么的。
但每次都是我把她拖回来。

那昨天...?

她喝多了,但还能动。
比平时更加活蹦乱跳。
看着宗三就开始调戏。
.......她恋人就在身后看着她,微笑着看着。
看得我都怕了。

哈哈哈哈宗三呢?

她家宗三...快要手撕鸟笼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被调戏到暴走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靠。

等等...女神恋人是...

不会是...

难道...

h…

s…

b…

吗...?

嗯。
极化部。
还是个醋精。

......女神?

...这么说吧,春宵苦短日高起。

哦…

懂了。

起不来了…

刚请完假,我开完会去看一看她。
对了,咱们区那个旗袍美人今天没来?
我还想还给她点什么呢。

发烧。
(该我认领亲友了吗…)

哪个旗袍美人...?

还能有哪个啊,就咱们区那个无论春夏秋冬都一身旗袍的漂亮姑娘啊。
京腔又脆又亮。
我天,每次看见那姑娘就对什么叫女人味有更多的理解。
她真的...美到骨子里呜呜呜…
那才是女儿家的模样啊呜呜呜…

我每次看见那美人,就能想起来冯唐那句话。
“想生个女儿,头发顺长,肉薄心窄,眼神忧郁。用牛奶,豆浆,米汤和可口可乐浇灌,一二十年后长成祸水。”

我靠!!!!!!!
就是这个意思!!!!!!!!!!!!!!!

哭了,怎么会有这样贴切的话啊呜呜呜…

美人发烧了是怎么回事呜呜呜…

呜呜呜…

呜呜呜…

我要不要按照惯例来一段介绍...?

走一个。

...楼上那个ID…

...是娘娘?

我靠!!!!!
娘娘!!!!!!
娘娘好久不见!!!!!!

哈哈哈还有人记得我,令人开心啊。

娘娘!!!!不可能会忘了您的!!!!!
我永远敬佩娘娘!!!!

娘娘...?

就是石矶娘娘。
这事说来话长,不过娘娘确实是我背的楷模。
一生难望其项背的。

哈哈哈哈严重了。

娘娘是很早的一批审神者中的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一位。
不过石矶娘娘的外号怎么来的就是一个四万字的论文了…
娘娘的一生,都值得大书特书的!!!!

哈哈哈哈不要谈论我了,先谈谈她孩子是怎么发烧的吧。

从小开始介绍...?

请!!!!

我非常想知道美人是如何出落成这样动人的呜呜呜!!!!

我也!!!!!!!

呜呜呜…

众所周知她是京妹,家里比较趁钱。
说具体点吧,她家住二环里。

我靠...

二环...

里...

嗯,四合院。

...!!!!!!!!!!!!!!!!!

这个...二环里的四合院还真不是有钱就能有的...

我靠...

祖上算是满清遗老,另一个祖上是个老板。
现在家里开绸缎铺子的,大栅栏有店铺。

......

人也好,不过挺傲的。
性子什么的就...说不好听点就是太傲了。
我们两家世交,也算是发小。
我这个人吧…没什么脾气,傲娇那一派又比较符合我胃口。
所以关系还挺好的。
她太骄傲了,不过还是很善良的,要不是跟她特别熟的话,基本上是感受不到她的善意的。
所以她性子就...不太好讲。

...本本?

......

......我靠,美人确实有点那意思。

不过她的确有傲的资本。
聪明也好学,成绩什么的从小就无可指摘,长得也漂亮,弹得一手好琵琶。
她也知道她比起那些百褶裙啊什么的,更适合旗袍。
当审神者之后也是旗袍不离身。

然后是她恋人。
宗三左文字。

...我靠这两位。

倾国倾城...

不行吧…俩人都有自个儿的骄傲。

所以说啊,恋爱史非常坎坷。
半年了俩人谁也没有打直球,我看着都着急。
昨天我们回现世,回来的时候她都本丸空了一大半。
在家的说宗三左文字失去联系了。
她当时转身就走,进5—4去找。
她回家是去料理家事的,鞋跟高得可以当凶器。
她不停歇地找了俩小时,5—4随即开始下雨。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我头一次见她那么狼狈,我也头一次见宗三那么狼狈。
她站雨里,看着破旧屋檐下避雨的宗三左文字,一身伤。
“宗三左文字,你吓到我了。”
哇...当时她除了僵硬地站雨里说这句话以外,就什么也不会干...

不进去躲雨?

啊,她当时哭了。
站雨里显现不出来。

我靠...

......后来呢?

后来就宗三穿过雨帘,过去抱住她就没了。
没事没事别怕别怕啊什么的。
我也记不清了。

......宗三的话,那就算打直球了吧呜呜呜…

我靠美人好好休息呜呜呜…

我天呜呜呜…
这什么绝世爱情!!!!
(起立嚎叫)

等等...会议结束了…

我终于刷完这帖子了,我现在就想知道楼主怎么样了?

...就楼主没有尘埃落定呢。

是啊…

楼主
大家好,我出现了。
我们打本垒了。

...

...我他妈担心半天…

楼主那边居然鸳鸯被里成双对了我日…

...行吧行吧祝楼主幸福。
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再往后就是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了,我关上了个人终端。盯着沉寂了一层薄薄尘土的檐廊,我有那么一瞬间不知所措。

“莉娅,忙完了?”

“嗯。没有暗堕倾向,非常正常的死亡。”

“...是这个区最后一个本丸了啊,终于忙完了。”

“都尘归尘,土归土了。”

“这个区以后还会有审神者来吗?”

“我不清楚,不会有了吧。”

“莉娅...你怎么了?”

“我在想..”

“如果没有接触...那她们只是我手中档案里的一串数字,一些字母,或许加一些简短的以句号结尾的修饰句。”
“可还是接触了。”
“我可能会沉浸在她们中一下午,可能睡一觉后她们就烟消云散了。”
“从此,再也没有记忆。”
“那什么能证明这些人,这些事,这些爱存在过?”

“莉娅,我不懂。”

“我也不懂。可我就是难过。她们为了这个世间赴死,但谁都不记得她们了,除了你和我。
但你我又他妈的能做些什么!”

“......”

“嘿,别在意。”我顿了一下,勉强扯出个笑出来:“我太累了,原谅我。”

“翻看每个殉职的审神者的文档,就好像在她们的生命力走了一个过场一样,对吧莉娅?”

“...嗯。”

“莉娅...”

我叹了口气,我们在这个本丸时,是这个本丸存于世的最后时刻。我们踏出去,这个本丸就烟消云散了,像是随着这个区所有赴死的审神者一样。
带着爱,带着生命,带着那些羁绊,从容赴死。
我知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暂。
然而,
然而。*



*小林一茶

待补充

目前忙于两个系列。
写出来是督促自己不要再像塞壬和骑鹤以及少年游和孤山那样鸽了。(……)


第一个。
大致上是一群审神者的故事,有些已经写完发出来了。
零六,十六,妙子,十五,榴月,纪云,小桃心,零五都是审神者。
只有乔梁是阴阳师。

零六是《夜深忽梦少年事》里的审神者。也是妙子的养母。

十六是《百岁之后,归于其室》里的审神者。

妙子和榴月都是十五的女儿,妙子的父亲是十五的刀,榴月的父亲是审神者后来的丈夫。这个是之前发过的,那篇名叫略略略的脑洞。

纪云是《小星星》里的审神者,友人指的是乔梁。

小桃心在写,就叫《小桃心》,发小是妙子。

零五是开荒时期的,是男审神者。




第二个。
不同于第一个,这个主线在阴阳师。也没有第一个那样成熟。

青杏(小妹),莉娅,酒姑娘,山杏(小妹的姐姐)。

酒姑娘是长篇,讲的是源式家仆成了鬼,去了大江山,又辗转回来的故事。
不大讨喜。

我的故事都不大讨喜。

小妹

It just like something from a fairy tale
Except without a wolf or dwarves or a beanstalk
Or a happy ending
*


我看着眼前的清秀男子,以及他嘴角略微勉强的笑容,心里大面积的吐槽弹幕光速划过。
其丰富程度都可以让我在论坛里发一个名为,我极其看不顺眼的姐夫居然是掌握我生杀大权的老师,关键是我今天早上还对着他大放厥词…
然后退出帖子一个刷新就看到一个名为,我妻妹是个不良少女,今早还恶狠狠地对我口出狂言…
没啥,没啥,有我姐呢,怕啥...
我抬头冲着这个人虚假地龇牙一笑。
“老师好。”
“嗯。”



迄今为止都很正常,我想,只不过是转校生而已,也没有什么极其特殊的地方,新鲜感很快就会过去的。听说今天为了庆祝,家里做了炸小鱼干来着了。我同一个同样发色的姑娘交换了姓名,准备发展一个长期饭搭子。
檐廊底下阳光正好,来来往往的人没那么多,我和莉娅闲聊着,莉娅晃悠着小腿,打开饭盒准备和我共享一下菜肴。
“话说回来,你之后想干什么?”
“我?我嘛,随便咯,能干啥干啥,你呢?”
“我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毕了业后喂饱自己的的确确是个难题,实在不行转职当审讯官去。关于你的话,你家里人准备怎么样呢?”
“我父母的老年生活过得跟神仙眷侣似的,能想起来他们还有俩闺女就很好了,我姐已经成..呸,立业了。她对我没多大要求,混吃等死也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你还有个姐姐呀?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按你的话来说,长得比我还要异域风情,性格来讲,有些微妙啊…”



下午结束得早,我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莉娅在旁边陪着我,我有些茫然。
我是该言笑晏晏地去找我姐夫一起回家呢还是熟视无睹直接回去呢,前者不符合我不良少女的气质,后者听起来气势就输了一截,更是让我觉得我把我姐姐赔了出去。
我正磨磨蹭蹭地和莉娅说着话,檐廊里突然传来惊呼和窃窃私语的声响,我抬头望去。
是我姐来了。她没有带着立乌帽,栗色长发随意扎了个高马尾,一身浅蓝色狩衣被她自己改出了老上海旗袍的意思。
“小妹!回家咯!”
她挽着安倍晴明的胳膊,冲着檐廊下的我招呼,惊倒一众人马。

什么?我没说吗?
我姐是个阴阳师。
我姐夫?
安倍晴明呀。



我其实不是讨厌安倍晴明,也不是讨厌我姐姐的男朋友这一职位。只不过我姐姐看男人的眼光太差了,不是花心就是渣。经历了那么几次就会惯性地认为只要是我姐的男朋友就会伤他心,不管我姐同他在一起多久。
那时我坐在矮墙上。水手服长卷发和棒球帽,是我作为一个初级太妹的最高行头。
“姓安的!识相的话就离我姐远一点!”
我张牙舞爪地指着那个刚从巷口转过来的男子,使劲地瞪着眼睛,努力吓跑这个有些惊愕的男子。
他反应过来后笑了笑,说他姓的是安倍不是安。
“你就是小妹吧。”



我那时只知道我姐和他在一起快一个春秋了,心里略有了一点点的惊诧。我姐同那些伤她心的人最长不过一个月。我只是想着她这个人伪君子,衣冠禽兽,道貌岸然,骗得我姐时间久一点而已。
但最后我还是改了对他的看法。



夏日祭。
平安京还是很热闹的,夜里竟没了百鬼夜行,灯火通明,青石板上个种摊贩应有尽有。
我姐姐穿了白底绘有赤色山茶花的浴衣,腰带上自己点缀了粉色的碧玺。我还是那个老样子,跃跃欲试恨不得吃遍所有摊贩,然后让他们管我姐夫要钱。
居然有糖画的小摊。
我蓦地想起来我更小的时候,姐姐偷偷带我去逛庙会。眉眼弯弯的少女惊艳于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糖画,她的恋人浑身上下凑了半天才赎回了那朵玫瑰,小心翼翼又真挚热烈地献给那少女。我从那时候开始认为,表达爱意的方法,古今中外只有糖画。
我姐笑着,扯了扯姐夫的袖子。
晴明两个字被她喊的九曲十八弯,弯弯带拐。
我姐,一个自我出生后就异常成熟到酷的姑娘,居然也能这样嗲着嗓子去撒娇。
我露出了老父亲似的笑容来。
姐夫低头笑了一下,把袖子从我姐手里拯救出来,然后一点一点地和她十指相扣。
“小妹也来挑一个吧。”
他回头冲着笑得意味深长的我说。



我姐选了个招福达摩的糖画,正和晴明在讨论如何下口才能成功一点,他指了个地方,笑了一下。
我蹲在小摊前,等着我那个大吉达摩做好。
清脆的咔喳一声。她咬了一大块下来,是很大的一块,一口是吃不完的那种。她支支吾吾地抬头瞪着晴明。
被耍了啊,我的傻姐姐。
扇子打了一下手心后,他托着她的后脑勺,笑着低下了头。
等等啊两位,大庭广众之下呢...



夏日祭之后就放了假,我整日蹲在土御门的家里吃喝嫖赌,不对,没有嫖。
我姐这几日异常忙碌,我还没醒她就已经跑了出去,披星戴月的再带着一身疲惫扑进晴明怀里,嘟囔一句我回来啦。她也不同我讲她在忙什么,问了也不讲。
童男过来和我讲说来了个找晴明大人的姑娘。这时候我安安静静在后院玩就好,除非来的是死皮赖脸却又位高权重的人物,死活不肯走,这时候才到我该出场的时候。我只需匆匆忙忙跑到前院,六神无主地喊姐夫大事不好啦事情不妙啦您快去看看吧诸如此类的话,那人就算再怎么厚脸皮也会被我赶走的。
我姐夫很不耐烦这群人,连称呼天皇都只是喊那男人而已。
那姑娘逗留的时间有些长,我抱着一牙子西瓜过去看了两眼。那是个挺漂亮的姑娘,漂亮得像是一把匕首,不过我挺喜欢她的。
我隐隐约约听到我姐夫称她为酒姑娘,大江山的酒姑娘。
“那谁啊?人模鬼样的,不过还挺好看。”
那姑娘告辞后我端着一盘桃子溜过去问我姐夫。他说那是源式的家臣。
“不是大江山的吗?我刚刚还听到您说她是大江山的什么酒姑娘呢。”
他笑着打开扇子,我估计着他又要开始忽悠我了。他在我面无表情的衬托下说她是一个两面间谍。
“小妹。如果最近遇到源式的人,离他们远一点。”
“嗳。”我说:“不过您愁什么呢,那姑娘看起来不是很强啊,我听他们也没讲最近有什么不平啊,除了有八卦说源式准备讨伐大江山,不过跟咱家有什么关系啊?”
“我担心的是某个小姑娘的成绩。”
...又提这事。
我索性坐在檐廊边上,扔过去一个桃子,和他絮絮叨叨。
“我知道这成绩不尽人意…可我就是学不会那些阴阳术,我也不是较劲啊什么的,可我就是觉得我不适合当个阴阳师。您看,我姐和您都特适合,可我就算有灵力,也没那天赋啊。”我话音一转:“您听过...审神者吗?”
“略有耳闻。”



我姐在这方面想的和我不大一样。
“审神者啊…听说那里漂亮的男孩特别多,但丧生的风险挺大的。”我知道我姐的意思,翻了个白眼给这个靠在晴明怀里的异域美人。
“我是去守护历史的,不是去相亲的。”
“背井离乡,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你也不害怕?”
“您不也是从家里出来后才遇见姐夫的吗?”
我姐姐环住我姐夫的肩膀,笑着仰头看他,却对我说:“所以你还是去相亲的。”
“......”
看着这二位卿卿我我,全然不把我当回事,我没来由地生了气,口出狂言放狠话。
“我会做一个审神者的!一个有血有肉有头发的审神者!”



当然,他们还是在很积极的为我帮忙。审神者需要一个文凭和面试,万幸我阴阳师结业后所颁发的文凭他们承认,我也不用再费劲去考别的了。面试那边全权被我姐包揽,如何让我成功毕业则由那个在我们学校乃至平安京都是元老级别的人物来承担。
我姐为我准备了一件旗袍。月白色的绸子,上面细细密密绣着浅金色的纹路,琵琶扣上用的是粉色的碧玺。
“你懂什么?女孩子就是要有一件旗袍的!”我姐姐环着我的脖子对晴明笑着说:“老狐狸一点都不fashion!”
我姐夫皱眉笑了笑,看着他的爱人,试探着开口。
“这...太短了吧…”
我姐抬头瞪了他一会,突然笑着扑进了那个怀里,再不肯出来。
我知道她在笑什么。
当年我姐成人礼,母亲给我姐订了一件旗袍,玄色绸子暗金色花纹,我父亲皱着眉半晌后才开口说太短了吧。那时母亲正把姐姐的栗色长发盘起来,抬头瞪了一眼父亲。
“你懂什么,老学究。”
他们以后要是有个女儿的话,一定会很好看很漂亮的。



面试那天平安京下了点雪,我裹着风衣同他们道别,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用接我啦。
我面试不大顺利,毕竟我除了漂亮一点以外什么都拿不出手,评委随意问了几个问题就想请我离开。
“还没毕业?...家里都是干什么的?...哦?姐姐是阴阳师,那姐夫呢?”
我微笑着,说:“安倍晴明。”
走出来已经是暮色渐起,我低着头使劲往家赶,奈何不习惯这样的细高跟,走得力不从心。
到平安京的时候已经是明月高悬,四下苍凉,我到底上还是有些怕这个时候,又努力加快了脚步。
“小妹。”
我蓦地回头。
我姐夫站在月光中,笑着说。
“我和你姐还是放心不下。我过来接你,你姐姐在家里等你呢。怎么样,面试顺利吗?”
过了一会雪又下了起来,他把怀里的大衣递给我。我同他讲我说出来他的大名后那些评委顺势变化的脸色。
我姐姐倚着门站着。我们过戾桥的时候小白和姐姐就迎了上来。
“柴门闻犬吠。”我姐姐笑着和我说。
“风雪夜归人。”我姐夫把手放在她的手心里,抚了一下我姐的头发。
走吧,回家咯,我同气到跳脚的小白耸耸肩。



紧接着就是结业,我成绩实在是太差。就算仗着我是安倍晴明的妻妹,也无法给众人一个交代,于是那位看见我就皱眉的老先生悄悄指给我一条路。
实践分数高一点,还是可以毕业的。我回去说给他们听。我姐姐切了一小碗桃子,挑挑拣拣地往姐夫嘴里送,她听完我的絮絮叨叨后笑着挑了一下眉。
“你还是得拜托你姐姐嘛。”
我嗯了一声,疑惑地看着笑得光风霁月的晴明。
“某人主修防御,退治还得靠我咯…”
我姐姐笑着起身离开。
我学着我姐的样子挑了挑眉。
“是我姐退治比您厉害...还是我姐防御不行?”



我姐喊我,要带我去密林深处,帮我退治一个厉害的妖怪。我应了一声后接着磨磨蹭蹭去收拾符咒。我同姐夫打了声招呼,他笑着挥挥手,又问了一遍不用他陪着去吗。我姐姐假装生气地说,你瞧不起我吗,我自己的妹妹我自己来照顾,说完冲他做了个鬼脸就拽着我向外走。
晴明看着木板上的卦象皱了皱眉,我被姐姐拽着向外走,看不仔细,只看出了那是否卦。卦象无常,我也没有多想。
可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卦象,又怎么会错呢。




记忆模糊,回忆时也像是隔着雾霭。
“小妹——”
“我才不管呢,我就是罩子弱怎么了?”
“小妹…”
“你原来也不喜欢他吗?哈哈,我也是...”
“大抵上咱们家有着太妹血统吧…我那时候才不把他当什么白狐公子还是什么高深莫测的阴阳师呢,没事就找他麻烦...我也制造不了什么麻烦嘛…大概就只能让他烦...”
“后来...鬼冢...我原以为那就是结束了…再后来...童话故事中的英雄救美...广义上讲...”
“小妹…审神者...平安...土御门永远...回家...”
越到后面就越模糊。
最后一个画面。
我姐姐在幽蓝色的罩子外面,她同我的额头抵在一起,我清清楚楚地看着我姐姐纤长的眼睫上晶莹剔透的泪珠,那是那个画面中,罩子外唯一一抹亮色。她身后阴影勾勒出盘曲的轮廓,像是涂着猩红信子的大蛇。
“小妹…小妹!你听我讲...我的罩子你破不了的...”
“我从来不是一个好姐姐...我也从来不知道该如何成为一个好姐姐...我对不起你...小妹...不要认为姐姐死于此地死于献祭死于救你就觉得负担...姐姐救你和你没多少关系...”
“好好活下去...别告诉爹妈...”
“同他过了一个春秋就奢求更多...我还想去看夏夜的花火...糖画还没有吃够...我还想要的更多...可惜来不及了…”
“你要是还能记得...告诉他...”
“告诉他...”
“别做傻事,别太想我。”

一阵纯粹的白光后,我姐姐定格在了那里。我拢着地上的尘埃,不知道该做什么,我的手在颤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根本拢不起来她。
姐,回家啊,土御门的家,穿过戾桥就是家了。
一阵风吹来,她散了。




我姐的葬礼上来的人倒是多,不过很多我都不怎么认识。来来往往的告诉我节哀顺变,告诉我一切都会过去,我没有笑,多年耳濡目染的基本礼仪我管都不想管。我木着脸看着人来人往,吊唁我亲姐姐的人哭丧着脸对着我们,转过脸去就能看到他们的欢喜笑容,仿佛置身度外。
可不就是置身度外吗。
我姐和姐夫的式神在忙里忙外,晴明站在她黑白相片的面前,不置一言。我瘫在藤椅上,望着天,还是不能哭,我对自己说。

“嘻...你看那晴明...夫人...漠然...没有心...”
“嘿...妻妹...不是一家人....一家门...一个德行...没有心...不会哭...瓷娃娃...”

我走出去,看了她们一眼。

青石板上的百合花。给她送行的人送了好多百合花,晶莹剔透。
那些露珠像是她的泪盈于睫。
宾客散了,满地狼藉,我瘫在白布中,看着我那个漠然的姐夫。
我盯着他,直到他看着我。
“小妹?”
“嗳。”
“她有什么要说给我的?”
“别太想我,”我顿了一下,终究带了点哭腔:“别做傻事。”
他再没说话。



旁人都说,小妹你不哭吗,你姐姐死了耶,死无葬身之地你都不哭吗,阴阳师献祭去封印八岐大蛇连魂都不剩你都不哭吗,你姐姐都没有转世你都不哭吗?
我始终存着一份骄傲在心底里,我姐在我就不再旁人面前哭,哭了就输了,在我姐面前哭不算输,什么也不算,只算哭。
我看着身旁那个沉默不语的阴阳师,终究还是哭了出来。
“姐夫、你、你不哭吗...”
我没有姐姐了,我无理取闹的资格已经再也没有了,我只是想着在我真正接受我姐姐的死之前再轰轰烈烈地无理取闹一次,可我对着谁呢,我只好对着这个旁人眼中将会流芳千古的阴阳师了。
半晌后,我止住眼泪,哽咽地对那个一言不发的沉默身影冷嘲热讽。
“...哈,伟大的、平安京守护神,阴阳师、阴阳师安倍晴明。”
我转身跑出灵堂,一直向外跑。
没人在背后喊我小妹了。



我脾气一直不好,和人拌嘴后都不知道如何挽回局面,只能僵着脸等对方嬉皮笑脸的给我台阶下,不过大部分情况我都等不到那个台阶。
可现在,哪怕他喊我一声小妹,或者他回头看我一眼,我都能厚着脸皮跑回土御门的家里。
我不怕远,我还能找到家。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我姐在的地方是就是家,可我姐早已灰飞烟灭了,我姐纷纷扬扬地飘在这平安京的天地里,这听起来不太妙,总不能说如今平安京都是家。
可我现在不想这么想了,我姐的家是她和我姐夫...安倍晴明的。我向来是客。
大片暖橙色肆意涂抹在山尖,人影树影都被拉得脱离正常模样。
我蹲在街角,放声大哭。




本丸的一个冬天,雪花簌簌地落着。我裹得厚厚的,几乎迈不开腿,坐在檐廊里等着远征的他们回来。狐之助蹲在门口,翘首期盼着那份答应下来的油豆腐。
我站起来,艰难地向着门口走,笑着念叨了一句说话不停地狐之助。
“柴门闻犬吠。”
走了两步倒是愣在了原地。我很久都没有去想我姐了,平安京和安倍晴明早已是明日黄花了。
歌仙在身后接了下去。
“风雪夜归人。”



我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去。
“你知道吗,他们喊我小妹。”
“他们?”
“我的至亲。”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抿着嘴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
“嗳,小妹。”



我说我想去看一看我姐,我很久没去看她了,我怕她生气。我在大广间对着他们说。
歌仙陪着我到了门口,又问了我一次不用他陪我去吗。
我笑着摇摇头,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没事,我只是去扫扫墓。半天就回来了。”



转过身来就是平安京。荒凉到不敢置信的地步,我怔了一下,突然很生气。
我姐居然在这样荒凉的地方里。
她那么耀眼,是所有华丽的东西堆积起来的。珍珠宝石,霓虹璀璨,像是九十年代的长岛。
我恍惚着,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土御门的...晴明宅邸面前。我从没见过的式神打开门,上下打量了我一下。
“我找晴明大人,他在吗?”
“大人出去了。”
我点头致谢,叨唠了一句打扰了。我也有些害怕他在家,我现在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他,他不在家我倒是松了口气。
我姐的衣冠冢在城外,我低着头向前走。

我没想到我还能遇见他。他看起来年轻了一点,居然像是我的同龄人了。眉眼间剩下的全是善,我也说不好时哪一层面的善,就像是把我认识的那个晴明撕成了两半,这一半全是关于善的东西。他身旁有个打伞的小姑娘。
“这位...姑娘。”
大概是我盯着他的时间有些长,眼神有些不善,他还是走了过来同我讲话。
“你谁啊?”我撇撇嘴:“你干嘛啊?喊谁姑娘啊?你有什么意图啊?啊?”
“......”
多年之后,我还能再扮一次不良少女,我自己都没想过。
“我就看你有点眼熟,长得和我一个亲人很像而已。你不是他,但咱们之前见过。”
他同我讲他失了点记忆。
“没事,我不在意你不记得我。我找我姐夫去了。”
我倒数两个字念的十分刻意,他突然直视了我一眼。
“姐夫?”
“嗯,”我点点头:“我找我姐夫去,不过我也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对了,我叫小妹。”


衣冠冢附近绿草如茵,鲜花如织,花都是我姐喜欢的小野花。在一片荒凉中,这一块地方天光乍破一般的鲜艳。
那是结界的功劳。就算用我的阴阳术——那些没学多少还丢了大半的阴阳术,也能看出来那些结界已经暗堕了。
...不好意思用词不当。
我看着这片净土,像是桃花源。西方人管桃花源叫伊甸园,哲学家管桃花源叫乌托邦。突然有些想笑,我对着石碑笑了一阵。*
我姐作古多少年了,还有反派人物把她当偏安一隅的精神寄托。
可...谁那么可怜呀,一腔情深无处寄放,只能守在一个衣冠冢前。
我掏出手机来,看着锁屏笑了一下。
“我男人,”手机翻了个面,我让锁屏对着石碑后再接着说:“帅吧。”
那是一个夏天。日光被树影切碎,洒在歌仙的发梢眉眼,他靠着檐廊的柱子闭着眼,我偷偷拿了金丝镜框给他带上,悄无声息地找了个角度照了一张。


我蹲了一会,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本丸啦,清光啦,溯行军啦,狐之助啦,刀匠啦,资源啦,日课啦,春夏秋冬啦,风花雪月啦,歌仙啦,歌仙啦,歌仙啦,歌仙啦…歌仙啦。
索性站起来,揉揉腿,转转腰身。
回身不经意间看到一个人,吓了我一大跳。
不是我夸夸其谈,我在土御门的那些年里,见过的阴阳师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那些人或多或少的会去学我姐夫,在眼角来那么一抹红,不过都没他好看就是了。
那张过于浓墨重彩的脸上...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模样。整个人紫黑紫黑的,可以算是我迟到多年的童年梦魇。
我吓得一激灵,脚步不稳直接倒在石碑前。我抽出腰间的匕首,背靠着衣冠冢,哆哆嗦嗦指着那位紫黑人士,厉声呵斥。
“你他妈谁啊?!!!!”
我却从他那张淋漓尽致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丝的无奈和纵容。
“......”
“小妹。”


“所以,”我顿了一下,双手无处安放:“别做傻事…?”
“阴阳分裂之术。”
“……”
“你...他根本没听我姐的话啊。”我笑了一下:“那个结界是你的吧,’晴明‘的阴阳术我还是很熟的。”
雪一样的女式神送上来两杯茶,我好奇就多打量了两三眼,那样的素色长发让我想起来了什么。
“那位...不记得我了?”
“白晴明吗?”对面的黑晴明笑容古怪:“所有关于她的记忆,都在我这里。”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那个笑。
我只是,很想哭。



黑晴明让大天狗送我下山。
这世道实在是太乱了,我一个阴阳术几近全无的女子,能安好无恙地回本丸的概率,低得像是奇迹。
我看着天空中的大天狗,犹豫着开口。
“你要不要下来走...?”
他看了我一眼,落到了尘世间。
“吾...见过你姐姐。”
“...啊?”
他同我讲了个故事。


年轻的阴阳师误入了黑夜山。倾盆大雨骤然降下,双方纷纷鸣金收兵。躲在同一个屋檐下避雨。
“大妖怪,你的笛声可真好听。”
“大妖怪,你叫什么?”
“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总有一天会把你召唤出来的。”
阴阳师笑着挥了挥手,天光乍破中走向远方。
“大妖怪,我走了啊。”


“你那时给我姐姐吹的...是什么样的笛声?”
他低头吹了一段给我,浅色的鬓发柔柔地垂在风间,随着乐声飘荡。
“真的很好听,恕我词穷。怪不得我姐姐那时候嚷嚷着要学笛子。”我笑了一下:“可惜她嫌我姐夫吹得不好听,自己又研究不明白,三分钟热度就放弃了。她那时候还放狠话给我姐夫,说我召唤出来一位又帅又风雅的大妖来教我吹笛子,气死你。”
他没再说话。


那个糖画摊子还在,真是吓了我一跳,我请大天狗等我一下,跑过去请摊主再做一个糖画。
“啊...!您是那个——那个!”
“嗯,是我。”我笑了笑。
“我真没想到还能遇见您…夫人和大人都还好吧。”
我想了一下两位的近况,一个魂飞魄散了,一个分成两半了。
“都好,都好着呢。”
“是吗…那就好,就好。有那样的大人在这里镇守啊,我们这些人也都能有个盼头啊…”



“这个,买回去偷偷给我爱人。”
我给大天狗解释了一下,又去问他附近有什么可以抽签的地方。他明显深呼了一口气,估计他没料到我是个这么个麻烦的人。
“抱歉抱歉,最后一次了。”我双手合十笑着冲他道歉:“我以后也不会来了,麻烦最后一次了。”



我在摇动粗绳的时候,上面的铃铛叮铃铃地作响。
所有关于平安京的记忆,突然像回马灯一样重映在眼前。
泪盈于睫,青石上的百合花,露珠。
黑夜山,大天狗,笛声。
达摩糖画,吻,花火祭。
西瓜,桃子,酒姑娘。
春秋,奢求。
旗袍,粉色的碧玺。



人世清净,鬼界安宁,休矣。

*《扯蛋英国史》略有改动
*我不记得出处了,也没有查到。反正出处不是我。

Disparaître

“别紧张,”我说:“只是走个过场。”

承蒙关照,桌子对面腕子被锁住的男人说。

我拿起来密封着的文件夹,随意开口。

“你觉得这个审神者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打开文件夹:“我指的是你的主。”

抱歉,我不在外人面前谈论主。他说。

我笑着道了歉,随即惊讶地咿了一声。

“不会吧…”

“恕我冒昧,她...是南方人吧?”

“左撇子?法语系?”




“就是她了没错!”我笑了起来:“真怀念啊,我们可是舍友,毕业后再无联系,没想到她去当了审神者。”

“她还是在用无人区玫瑰?”我装作懊恼地皱了下眉:“别告诉我她换香水了,我尝试了四年都没有让她摒弃无人区玫瑰———当然,无人区玫瑰很衬她,落落大方,坚韧。

“在我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一支玫瑰。”我笑着说:“她极爱聂鲁达,不是吗?”



“这样啊…”我叹了口气:“喂,长谷部,我是你我就去救她。她擅长照顾自己,但不意味着她会有人去照顾她她会不高兴。凭我多年的熟悉来讲的话,她会开心死的。

“问你个问题...你会去救她吗?”我支着下巴笑着看向对面那个穿神父服的家伙:“即使改变该死的历史?”



我在报告上写下了刀解两个字。



“嗨,完事了。”同事问我。

“嗯。”

“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冷淡耶。”她说:“审讯出问题了?还是良心过不去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我把审神者的相片拿出来,又看了一眼:“可我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我这次功课做得不详细,好多东西都没有查到,法语系是我查到的,左撇子是我猜的,无人区玫瑰是我查的——顺便说一句我爱死无人区玫瑰了,我的第一支香水,尽管留香不尽人意。聂鲁达是我猜的。”

“说真的,莉娅,你为什么每次都装出来你认识审神者的样子呢。”她说:“费时费力。”

“啊...我认识审神者的话,我就不是桌子对面的那个审讯官了,审神者是个交集,我和我审讯的刀剑男士就是一个圈子的人了,心理学的东西,对一个圈子的人会说出真正想法的机率要大一些。尤其那个扮演交集的人很重要时。”


“这样,刀不刀解会好判断一些。”


“但这次,我和...等等这不是那个大英博物馆授权shes的胸针吗?”我喊了她一声:“嗳,过来看。”

“唔...我靠这个审神者好漂亮!”她坐着转椅飞过来,开始了嚷嚷:“这是什么神仙贵族姐姐!爱了爱了!”

“说真的。”她捅了捅我:“莉娅你不觉得吗?这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温柔,法兰西贵族的气质照片都遮挡不住。我靠白衬衫也太衬这个审神者了吧。”

“是啊。”我唔了一声:“你看这白衬衫,很有设计感,细枝末节非常干净。白珍珠真的太衬她了,耳环和头饰都是白珍珠。况且在自己家都这样拾掇的干干净净的,是个精致girl。”

“嗳...不过手链不太搭,是有什么意义在其中吧。”我指了一下白衬衫下微微露出的手腕,上面粗陶做的草莓手链,像是什么购物节五元出来的东西:“你看链子,长年累月地戴着才能出来这样的感觉。”

“是哈...对了莉娅,但我觉得一期一振是那种最不可能带着审神者神隐的付丧神。”她突然转换了话题,我懵了一下,不过她这样古灵精怪不是一年两年了,我也没大在意:“一期是那种大家长的样子嘛,不太可能会抛弃自己那群弟弟。”

“嗯…嗯。你看我审讯的,几乎没有一期一振对吧。”

“还有啊...嗳,不过这个审神者和他的婚刀也太配了吧,一模一样的温温柔柔,所谓的夫妻相?”

“嗯嗯…”我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敷衍了过去。

“对了莉娅,你刚刚想说什么,就是shes的胸针之前。”

“这次...我觉得,我和他们没有任何隔阂感,然而是他有隔阂感。就好像我和审神者是一个圈子的,而那振压切长谷部是外人。”我喃喃自语:“不知道是怎么了,但这振压切长谷部给我的感觉太诡异了,简直到了惊悚的地步。我始终有点不安。”

“......”

“你怎么了?”

“莉娅...你在说什么呢?”

“......”

“这个审神者没有压切长谷部。我还有些奇怪呢,我特意查了两遍资料,反复确认了这个审神者没有压切长谷部也没有烛台切光忠,我还在想这个本丸的伙食怎么办。”

“你是说,婚刀不是压切长谷部...?”

“是一期一振啊,不然我们为什么会在讨论草莓和一期一振和夫妻相和栗田口大家长?”

“...这个失踪了的审神者没有压切长谷部,婚刀是一期一振。”

她点了点头。

“...那我审讯的...是谁?”我咽了一下口水,有些不敢说下去:“那振压切长谷部...是哪里来的?”

“......”




电话铃响的那一瞬间,我和她都吓得半死,寂静中半天的气氛被刺耳的铃声打破。

“喂...”

“是我。”

“老大...!”我松了口气,几乎所有的惊悚都消散:“我——-”

“莉娅你听我说。”老大打断我:“你刚刚审讯的那振压切长谷部,逃走了。”







我永远写不出来惊悚的气氛来。哭。

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坚强的人....


I miss him

# I miss him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我十七岁。

那时候是夏天,是蔷薇山最好的季节。我感到了一阵轻微的摇晃,于是向外看,木栅栏外站着一个女子。

我不能确定她的具体年纪。她穿着宽度极为惊人的大红色裤子,和白色的上衣,她后来告诉我那叫绯袴。她有着乌云一般的黑发,直直地向下,在身后松松地地打了个结。那黑色的长发,让我眼眶一热。

她说了一句什么,是我不会的语言。我摇摇头。她顿了一下,又说了三四种不同于第一种的语言,我才听懂了她的意思。

“这是哪里?”

“蔷薇山,”我说:“您从哪里来?”

她笑了一下,我看到了她可爱的虎牙。

“从另一个国度。”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似的,缓缓说。






维多利亚村的其他人还是赶到了,他们看着我,问我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受伤,以及,我身后那个女人是谁,是异教徒吗。

我张开双臂,极力把她护在身后,我听到了她轻笑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声叹息。

“她是从大教堂来的。”我大声说:“不是异教徒。”

如果她是异教徒,即使是他们认为她是的话,我也会被一起烧死,我明白。风吹过,我才惊觉我身后已经濡湿了一片。

待到人们都走后,她笑眯眯地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护着她。

“我的发色随我的母亲,她和您是一样的黑发黑眼,我...”

我顿了一下,接下来是该说为了那一点和我母亲的相似,还是为了能打听我母亲的故乡,还是其他,我也不知道,不过只是下意识护在了她身前。

我略一弯腰,冲着她低了头。

“扣尼七瓦。”

“こんにちは。”她说。









她教了我很多东西,包括如何表达爱意。

维多利亚村在夏秋之时,有两个盛大的庆典。她说会陪我去庆典,于是我才开始准备去庆典的长裙。

我喜欢文森特,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我们一次闲聊的时候,她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时,我突然想把这个秘密告诉她,即使她分不清文森特到底是那个猎手。

真好呀,她说,你脸上的表情让我想起了我先生。

我先生是个穿神父服的家伙,她说,我想他。





宴会的葡萄酒一直都是我们家在酿,满满两个木桶,可我连一个都无法挪动,于是他们派文森特来帮我。我护着文森特肩上的酒桶向外走,直到他把木桶安稳地放在了马车上。

她一直在看,在看我,在看文森特,在看我和文森特。

文森特走后她和我说,你为什么不表现出来呢,表现出来你对他有好感呢,你这样的话,就算他也喜欢你,也不敢有什么进一步发展呀。

我是个孤儿,我说,文森特是这一代最好的猎手,我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嫁妆。

她白了我一眼,那你就甘愿放弃吗?

“不甘心又如何呢...”

“那又如何,我先生还是付丧神呢。”她极速打断我:“你不是和我说,你负责在宴会上给那些猎手倒酒吗,听我的,你给文森特倒的要比其他人多。”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亲爱的。我是说,你要表现出来让文森特知道他在你这里是不同于其他人。如果我先生在宴会的话,”她笑了一下,笑得很甜,朝我眨了眨眼,眼睫翘啊翘的:“我才不管其他人呢,我要把最好的酒都捧到他面前,我要让他能感受到他是最重要的。”

“不过如果是在我家的话,酒是平分的,但我会把我那杯给我先生。即使我先生酒量还不如我...”

我明白,我做不到一下子全心全意地表现出来我喜欢文森特,我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我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那一点点岌岌可危的自尊是我唯一的所有物。所以我只能悄无声息地随心所欲去表达爱意。

“如果打算爱一个人,你要想清楚,是否愿意为了他,放弃如上帝般自由的心灵,从此心甘情愿有了羁绊。”她说:“这不是我说的噢,是一本书里的,我第一次见到我先生时,脑子里不是哇靠长腿部666牡丹饼忠犬等等乱七八糟的想法,是这句话。”*

“你要不要试一下?”她说:“庆典上你穿红色的裙子吧,那个颜色很衬你。我喜欢紫色,这附近有紫藤花吗?”




她在篝火旁随着人群跳着舞。她比我们这里的任何一个姑娘跳得都好,紫色长裙翻飞着,鬓边别了一串紫藤花,随意地换着舞伴,还冲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你想听我和我先生的故事?”昨天晚上她笑着说:“看你表现咯,能成功地给文森特倒酒的话,我全须全尾地告诉你怎么样?”

我看着文森特的背影。我为了他才穿了红裙子。我心里默念了两遍我太想听故事了,端着酒壶走向他。我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太过于紧张的缘故,我听不到那些音乐声和谈笑声了,只有心脏急剧跳动的声音还存在于世界,我想,那是我的心。

文森特身边没有其他猎手,也没有其他姑娘。

我静静地在他身边,我低头能看到他的发旋和上翘的眼睫。我颤抖着替他满上了酒——那是我最得意的一桶酒,没有涩味,色泽艳丽的葡萄酒。

“...谢谢。”他似乎吓了一跳。

我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他的惊吓,我几欲落泪,应付了一声不用客气后赶紧转身就走,我不应该去尝试的,文森特一个眼神就能打败我,那不参杂隐忍和厌恶,一点也没有,那只是一个人被吓了一跳的眼神,可我还是被打败了。多少她和她先生的故事都拯救不了我了。

天知道我是有多羡慕她和她先生苦尽甘来的故事。






她找到我,把我从草堆后拉出来,小心翼翼地替我擦去眼泪。

“我表现的怎么样?”我停不下来流泪,只好扯出来一个笑给她:“我可以听你和你先生的故事了吗?”

她叹了口气,抱住我。

“你表现得简直完美,好姑娘。”她说:“是我的错,对不起。”

我不能让其他人起疑,我是个孤女,我一定要坚强一点。我擦干了眼泪,重新梳了一下我的长发。我还要去倒酒,这是我的义务。

她不再去跳舞了,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们静静地坐在酒桶旁边,看着篝火旁的欢声笑语,觉得那是另外一个国度的事。

文森特跨越了一个国度,来到我的面前,看了我一眼后,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还有酒吗?”

有,我说。我给他倒了一杯,一杯我的杰作。我甚至连她都没有告诉,我酿这桶酒只是希望他能喝到。我想到这事时没来由地笑了一下。

文森特离开后,她笑着搂住了我。

“你看,还是苦尽甘来了吧。你笑的那一刹那他盯着你都走了神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她说:“你笑起来好美好,让我想起我先生了。”

她总是说什么人什么事很美好,让她想起了她先生。我问她为什么。

“我先生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化身。我先生就是美好本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和她先生的加持,那个宴会上,文森特罕见地喝了好多酒,几乎再没有踏进过那个国度里。






“我嘛…和我先生算是一见钟情咯,反正肯定是我单方面一见钟情。”

“怎么讲,我先生在正式成为我先生之前呢,也对我很好,超级好,无敌好,超级无敌霹雳好。但是你也晓得,心上人对你一点点好,你都会欣喜若狂,下一次没有上一次那么好就开始患得患失,再加上我不确定,我先生是因为我本身对我那么好,还是因为我所身处的那个职位。”

“所以就非常忐忑嘛,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甚至让他觉得我讨厌他。”她笑了一下:“我先生真的超级傻的,在这方面。”

“我好像和你讲过,我先生酒量不如我。晚上睡不着觉拉着他喝啤酒,一罐一罐的,直到我喝了半醉了。你想,我都半醉了,他得完全醉了吧。”

“我们肩并肩坐着,我把那个问题说了出来,以他能懂的方式,然后吧...”她顿了一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夸张地比划着:“你想一下,你和文森特肩并肩地坐着,在超棒的月光下,都半醉,因为不能吵到别人睡觉所以挨得很近小声说话...你会干什么,文森特会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我喝不醉。”

你气死我了,她说。

她右手抚上了左脸,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看着眼前的虚无像是要哭出来一样,做了个吻的动作。

我想我先生,她说,我真的好想他。







这个季节树林里有一种浆果,我父亲说那尝起来非常有我母亲故乡的感觉,我闲来无事采很多回去,想让她也尝一尝。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我停下脚步,回头。

是文森特。他跑向我,鹿皮马甲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和梦里一模一样。

“穆勒———-”

他在我面前停下来,支着膝盖大口喘气,我心跳得飞快。他直起身子时,我们极速的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穆勒,”他说:“伸出手。”

他在我摊开的手心上放了个项链吊坠。

“下一次的宴会你会去吗?”他问我:“我希望你能去。”

我说好啊,我会去的。

我的男孩冲着我笑了一下,说定了啊穆勒,和我跳一支舞好不好?

好啊,我说。




我带着浆果,攥着吊坠回去。她看着吊坠的模样,异常高兴地说。

“我记得这种花,我送过我先生。”

“我好长一段时间,每天送我先生一束花,一只或多只,一种或多种,花语都是在说我超爱我先生的意思。”她举起来吊坠,对着阳光说:“让我想一想啊,我可以想起来的,我记得这种花。顺便说一句,文森特的手艺真不错。”

“什么?”我一愣。

“我是说,文森特雕刻的手艺真不错,在翡翠上雕刻得这么漂亮。”她看了我一眼:“你以为文森特时从集市上随意买回来的?这种翡翠只有蔷薇山荆棘丛后才有的,现在这个季节哪有人去那里呀,再说,集市上的吊坠有用这么好的料子这么棒的手艺的吗?”

“把自己看得重要一点啦。”





“我想起来了。送一朵的花语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即使困难重重,阻碍繁多,我依旧爱你,至死方休。”她顿了一下,说:“嗳,最后四个字不吉利,咱们当作没有好了。”

“我先生那天查花语的时候,樱吹雪飞了我们家半个池塘,我笑着罚他去收拾池水,弄了半天只造成了我和他的满身是水。”

“日复一日,我送给我先生花和他去查花语的时候,都要搞出铺天盖地来的樱吹雪。”

“至死方休...?”

“嗳。”

“我母亲在死之前,拼尽全力把我送到了院子外。父亲以为母亲想让我叫西里娅。”在她诧异的目光中,我笑了一下:“西里娅·穆勒。我和这花一个名字。”







文森特身旁有一些猎手,也有一些姑娘,他在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嗨!西里娅!”我的男孩跑向我,翻过人群和酒架:“和我跳一支舞吗?”

我把手放在他手心时,回头看了一眼她,就像说好的那样,她戴着一束紫藤花,替我倒着酒。

有人向她去求婚,我始料未及,文森特和我说的,我信他的话。他们现在喊她为夫人,对她身上那点神性视若无睹,亲切而敬重地喊她夫人。

“不会吧西里娅,”文森特笑着和我说:“夫人住在你家耶,你真的没有听夫人说过吗?”

“我先生是个穿神父服的家伙,我失去了他。”








“嗯…怎么讲呢?”

“我和我先生还有其他家人一起...出去例行公务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我莫名其妙的离开了。就好比一辆马车,马车叫时空裂缝,我到这里的那一瞬间宝马化为枯骨,车身变为齑粉。我回不去了。”

“我只能等着谁来接我,把我接回去。”

“但...掉进时空裂缝的无论是谁,是审神者还是刀剑男士还是时政的大人物,都不值得去救。”

“现在我的本丸有没有被安排新的审神者,有没有强制去除记忆,还是直接全体刀解放弃本丸,还是其他的,他们在努力找我。我一概不知,我什么也做不到。”

“他妈的,我恨死这种无力感了。”

“我只能信我先生,信我先生会来,能来,带我回去。我只能信我和我先生的命数不会这么淡,时空裂缝根本不是人力能为之的。”她说:“我信他。”

“因为他是你先生?”

“因为他是长谷部。”








“嗳,西里娅,我要走啦。”

“你还会回来吗?”

“噗...普通人的问答不应该是关于去哪里吧,”她笑了笑,递给我一个项链链子:“我编的,送给你。我不信我先生和我的命数那么惨淡,去他妈的命数,我自己找出路。我去西尔维娅那块看一看,占卜说是那里有时政的气息。”

我接过来那个链子,细密的花纹在其间。

“很漂亮吧。”她笑着替我带上,吊坠正好在锁骨处:“destiny,这种编法的名字,需要两个人才能编好。”

“一个人不能编吗?”

“不,”她说:“只是会很困难。”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她。

可我见到了她先生。

林子里出来个穿着神父服的家伙,戏剧般的,我也听不懂他刚开始的话。

“您的项链...能让我看一下吗?”

我摘下来递给他,他捧着那个链子的模样,像是捧着世间唯一的希望。

“您是...哈塞贝吗?”

“您见过主...我夫人吗?!”

我点点头。

“这种链子的编法是主...我夫人会的,她戏称这叫哈塞贝,我的名字。”那个神父服的家伙笑了一下,积郁在眉宇间的不安消了一大半:“我夫人在哪里,我想接她回家。”

“我不清楚。”我说:“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了不起的盖茨比》

这个审神者叫Lilith

昨晚吧,我才知道刀剑乱舞电影的消息,兴奋不已。睡得较晚。做了个梦。


虽然是第一视角吧,但我清楚那不是我,梦里“我”说的很多话是我不会说出来的。也有零星几个上帝视角夹在于其中。

应该是在本丸的檐廊里,黑发黑眼的审神者和铃木拡树模样的三日月宗近在说话。

“我”说:“我大概还是理解被被的吧。”

三日月笑着嗯了一声。

“对于被被来说,仿品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但...”

说到这“我”顿了一下,大概有些什么想说却没有说出来,我对这个意犹未尽的停顿印象很深。

“对于这点来说,他只能接受或者逃避。不过在我看来,被被是被被,本本是本本。他们是独立的存在,不存在于谁附庸于谁的存在。不过由于个人因素,感情上我更偏向于被被,并不是说本本我不喜欢,仿品的名声大于自身,这点论谁都得很恼火。”

三日月笑着嗯了一声。

那时我有种长辈哄小孩的即视感———少女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拙劣的想法,长辈不置可否地听着,似鼓励也似批判。

一段静默后,三日月随口问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也是仿品呀。”

三日月猛地一抬头。即视感消散了些许。

“大概不太算是仿品吧…我是克隆人,不过克隆我的对象也是个克隆人。我们算是同一批的产品。她臻于完美,于是由老爷子养大。可养在身边是个弥天大错,养出了感情,就不把那个金发紫眼的瓷娃娃当兵器了。幸好,那次的拨款非常大方,所有仪器都是那个时期最好的产品,老爷子下令找替代品时,我已苟延残喘地在半新不旧的培养液里泡了三年。发育得不健全,只能当两岁的生物来看。我一直心里管那个金发大波浪的瓷娃娃叫姐姐。”

审神者笑了一下,看着三日月说。

“我是瑕疵品,瑕疵在哪非常罕见,会告诉你们的,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那个天真烂漫的瓷娃娃有着完美的兵器躯体,却只有一颗愚蠢且善良的人类之心。甚至在庄园里罕见地遇到我,会甜甜地喊我姐姐,以为我是老爷子的手下。她想得没错。”

审神者甩了甩清汤挂面式的长发。


我是个影子,她想,却没说。


“他们对我没有什么警惕,所以杀了他们没费什么的力气。”审神者看着有些惊愕的三日月笑,露出粉色的牙龈,有些可爱:“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自由自在地在当审神者?”

“那种以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为结尾的电影往往有第二部,是因为主角总是马虎大意,以为一场淋漓尽致的爆炸就不会有漏网之鱼。但总有不幸者活下来,带着仇恨,经年累月地压抑成力量。”

“所以我一直等着那个庄园烧成灰烬,结构坍塌,再无一个生命存在时,才站起来离开。”



“已经没有后患了。”




这个梦挺长的。


还有什么审神者摧枯拉朽般把一个上世纪的火车开动,破铜烂铁生了锈,在轨道上划出噪音。

还有审神者和被被打了一架。




十点半,我醒了,没有吃的我好饿。